上辈子,萧楚华和白氏兄弟被倪俊章构陷有谋反之意时,就是韩遂忠前来告密,方能让萧楚华有机会先下手为强。
也是韩遂忠在彼时已登基为帝的白容(白太后)面前揭露了倪俊章的阴谋,才令白容真正相信倪俊章所为皆为子虚乌有的构陷。
不过,这并非是说韩遂忠和萧楚华之间有什么紧密的联系,事实上,韩遂忠其实与倪俊章为同乡,乃是其至交好友。
至于为何明明是倪俊章至交,却反过来背叛,世人皆以为是因为一件事才使二人反目成仇。
据说韩遂忠有一次喝高了,去了倪俊章家中,适逢当时倪俊章正设宴,守门人便骗韩遂忠说倪俊章出门了,韩遂忠不信,便闯了进去,趁酒意骂了倪俊章一顿,倪俊章心中不快,使人将韩遂忠绑起来打了一顿,随后放之,但二人自此往来就不如从前了。
此事虽确有其事,但萧楚华却知道,两人生隙并非因为此,而是两人的政治理念不同罢了。
倪俊章行事恣意,独创出许多种酷刑,是白太后执政时期最出名,也是名声最差的酷吏。
韩遂忠虽在倪俊章发达后,在其下做事,却屡屡相劝。
只不过由于韩遂忠同倪俊章乃是二人发迹前的好友,致使韩遂忠劝倪俊章的方式都是大骂对方一顿……
这种“劝”的方式当然没什么用,甚至还让倪俊章越来越对韩遂忠疏远起来。
至于这其间又发生了什么,萧楚华就不得而知了,只是最后真正害得倪俊章身死的关键,正是韩遂忠在白太后面前痛陈倪俊章种种罪过。
当然,倪俊章此人实在阴毒不可控,得趁其还未入朝就杀之。
不过这韩遂忠,倒是可以用上一用。
“君禹,你连夜出发,去和州寻一个叫‘倪俊章’的人,他犯过奸盗之罪,曾入狱中为和州刺史东平王萧续施刑。”
萧楚华一边回忆,一边吩咐道:“找到他,杀之。”
君禹毫不犹豫地应道:“是。”
萧泽川却疑惑道:“公主为何要杀此人?”
萧楚华微微闭了闭眼,没有回答萧泽川,而是接着对君禹说道:“此人身边有一至交好友,正是韩遂忠。待杀了倪俊章后,你找到韩遂忠,告诉他,杀倪俊章者,萧续。倪俊章乃因欲上书密告萧续而被杀,若想报仇,需上书白太后告萧续谋反,并将倪俊章之死一并说出……
“就说倪俊章此前欲告发琅琊王萧冲谋反,被扣押不报,更为萧续杖打一百,冤杀之。”
听完萧楚华的安排,萧泽川震惊地拱手唤道:“公主!如此一来,萧续必死!”
萧楚华沉默一瞬,才答道:“萧续师从大儒王元感,名声极高,本就难活。”
此话一出,萧泽川长叹一声,就再没说话了。
萧楚华所说的萧续,乃是纪王萧慎的长子。
纪王萧慎则是太宗皇帝第十子,生母为出身京兆韦氏的韦贵妃,名声威望皆不低。
去年萧冲谋反时,尽管萧慎并未参与,却因被找到了同萧冲往来的证据而获罪。
其后,萧慎虽被白太后免除了死罪,却在流放途中病故。
不过萧续因在徐州就任,又找不到参与谋反的证据而暂时幸免于难。
之所以说是暂时,是因为上辈子时,倪俊章上书密告萧续谋反后,萧续便在任中暴毙,萧慎五个儿子,皆先后亡之。
母亲掌权时,萧氏子弟都让她杀了好几圈儿,其中固然有以萧冲为首、反对母亲掌权的萧氏子,但也有并未参与却依旧获罪者。
也正因为此,自己才会在母亲登基后惶惶不敢涉足朝堂吧……
萧楚华亦微微一叹。
“此事颇急,需在半月内毕。”
“定不辱使命!”
……
和州离洛都有八百里之遥,即使日夜兼程,来回也要近十日,其中还要杀倪俊章、劝说韩遂忠等,实在紧迫。
好在作为公主府第一侍卫,既不差钱,也不差关系,君禹一路换马疾驰,只花了三日就赶到了和州,而当晚,倪俊章便被发现死在了青楼中。
“谁!?”
韩遂忠在得知倪俊章死讯的第一时间是不信。
倪俊章那龟孙不仅奸诈,本身也是黄河帮的人,功夫不差,能悄无声息杀了他的,在和州怕是还没有。
但等看到白布下头熟悉的人脸时,韩遂忠就不得不信了。
倪俊章有一妻两妾,还有两个幼子,他一死,家中就再没有能顶事的了,韩遂忠不得不跟着忙碌了一天。
收敛尸体、安抚几个嫂嫂,再哄一哄两个侄儿,帮着设灵堂,跑凶肆,请舆夫、坟匠、挽郎,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才歇一口气,想着回家仔细收拾一番,再去倪家帮忙。
只是才一进门,就发现院中立了一位不速之客。
韩遂忠不动声色地单手摸到腰间的刀柄,口中却客气地问道:“尊下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那人背对着院门,抱剑而立,似乎并未察觉韩遂忠的小动作,也或许是不在乎,总之,他没有回答韩遂忠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可知道倪俊章是因何而死?”
听到此人来意与好友倪俊章有关,韩遂忠越发不敢大意,他紧握着刀柄,道:“还请赐教。”
“倪俊章欲上书密告萧续谋反,又言此前禀告过萧冲谋反,却被萧续杖责一百,还将密报扣押……”
那人淡淡道:“此事为萧续所知。”
韩遂忠一愣:“阁下的意思是,俊章乃是为萧续所害?”
他倒是知道当初好友入狱被杖责一百,这就是前两年的事。甚至他还知道倪俊章确实喜欢到处诬告他人,只因为早些年靠这种事勒索了一大笔钱,令二人发家,这才让其上了瘾……
可他万万没想到,倪俊章居然还敢上告皇亲萧续!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韩遂忠的问题,而是提议道:“我可以为你指一条明路,能帮倪俊章报仇,作为交换,你也需帮我一个忙。”
韩遂忠眯起双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追问道:“若是在下不答应,会也同俊章一样身死么?”
“我只是来同你做交易的,并不杀人。”
那人答道。
“你只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因为我需要你帮的事很急,若是你考虑太久,你我之间,就不需要交易了。”
语毕,韩遂忠便见那人居然转过身,旁若无人地朝自己走来。
就在韩遂忠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将刀拔出来时,那人却只是冲自己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与自己擦肩而过,迈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