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成,勿忧】
一张只写了四个字的小纸条被贴在精致的糕点上,装入盒中。糕点混着金银玉器,一同被送入了公主府。
涂了蔻丹的手指轻轻地捏起米黄色的糕点,萧楚华随手将小纸条递给一边侍立的玲儿,糕点则被她送入自己口中。
“韩知事也算有心了,知道公主好芙蓉果,特地请了一位有名的茶果子师傅制的,公主试试可还顺口?”
玲儿一边说,一边将整盘芙蓉果端了出来,仔细检查了每个茶果子底部,将写了一模一样的小纸条都捏了下来,一并收拢在了一起,丢到了炭盆中,又用火筴(火箸、火筷子)拨弄了几下,确保每张小纸条上的字迹都被烧掉了,才放下火筴。
芙蓉果原产于泗州青阳镇,是一种用糯米、黄豆粉和饴糖为原料,炸制的酥点,入口酥脆,甜而不腻,只是因为太干,萧楚华吃的时候往往也像其他的茶果子那样,配着茶吃,
“这雀舌比从前那些加了香料的茶吃着要清爽多了,日后公主府就都用采购这种茶好了。”
玲儿闻言,忙道:“除了这蒙山雀舌,听说还有峨眉雪芽和洪州白露,都是这般草茶,公主可也有兴趣?”
萧楚华细品着口中的雀舌茶,清冽微涩的苦味在舌尖化开,但很快,喉咙里的回甘又冲淡了芙蓉果的甜腻,也让她的思绪越发清明。
这些炒制的草茶是新兴起来的茶,比之从前那些未炒制的茶来说,口感要好上不少,也不必掺着盐、花椒之类的香料去喝,配着茶果子,更是清爽可口。
上辈子时,自己是在母亲退位后才终于习惯了这种茶,后来的梅山宴中,凡是自己所用之茶,必能引得洛都茶贵,其中就有峨眉雪芽和洪州白露,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个顾渚紫笋……
萧楚华在心底微微一叹。
看来自己确实是个恋旧之人,如今听到玲儿的话,竟有几分怀念上辈子喝惯了的那几种茶了。
她放下茶盏,看向铃儿:“洪州白露滋味醇和,峨眉雪芽清香馥郁……倒也都不错,总比从前的那些茶喝着适口,都采买些罢。”
铃儿默默记下,又笑道:“公主如今品味越发返璞归真了,不像从前,非加了几重香料、烹煮得浓酽的茶不饮。”
萧楚华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重生一世,许多喜好乍一看似乎是一夜之间都变了,但其实却是随着年岁渐长,几十年的变化。
“韩遂忠这件事办得不错。”
她将话题拉回正事,道:“张楚谦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案子暂时压下,既不至于让母亲烦心,也能保住那些人……对了,燕国公那边,君禹安排得如何了?”
“回公主,君侍卫已经打点妥当,燕国公在狱中的境况大为改善,也知道了有人在设法营救,求死之心已淡,只是……”铃儿犹犹豫豫地补充道:“只是冯安阳在狱中染了风寒,病势沉重,怕是……拖不了太久了。”
萧楚华听罢,眉头微蹙。
冯安阳年事已高,又经牢狱折磨,恐怕难熬。
此人救与不救,意义已不大,但其生死,却可能成为某些人攻击太后“苛待旧臣”的借口,于母亲登基前的名声有碍——尽管以母亲之雷霆手段,未必会在乎这些。
“多照应一下冯安阳的病情,尽力就是。”萧楚华吩咐道:“至于燕国公,必须保住,此人是关键。”
上辈子的事败,除了因为亲儿子的告密,也因为自己手中的“武力”不够多。
像太宗皇帝那般,无论有没有人告密,朝廷上下,大部分的军队都在太宗皇帝手中,玄武门之事时,就几乎不可能有意外。
燕国公虽说乃外族降将,但恰恰因为只是外族降将,反而让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与其之间的联系。
而这,仅仅是自己的触须渐渐延伸的开始。
“是。”
铃儿应下,又道,“公主,萧先生让奴婢提醒您,韩遂忠此次行事虽利落,但其‘劝进’之举,恐已引起太后怀疑。”
萧楚华颔首:“母亲多疑,自然会怀疑,何况此前我急于求成,也露了几分行迹……
“但无妨,母亲如今看重他,一是因为他‘懂事’,二也是因为他无根无基,好用易控,至于我和他之间是否有往来,只要今后不露什么痕迹,以母亲对我的了解,不会怀疑。”
甚至,玲儿所不知道的是,在上辈子时,母亲其实……
也曾考虑过自己。
只可惜彼时的自己实在愚蠢,沉浸在驸马温昭之死的悲痛中,与母亲生分了许多,不仅不曾帮到母亲,还拖了她后腿,乃至就算弄权,也愚蠢地试图笼络萧氏一脉……
或者说,只要自己姓萧,就天然只能归于萧氏阵营之中。
如何转变为“白氏”,倒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她沉思片刻,道:“过几日,你让常虎私下里挑几样用得上又不算太扎眼的文房古玩,并些金银布匹,给韩遂忠送去,他才初入朝堂,手中没东西可不好办事,也影响我的算计……嗯,再让常虎传个话给他,就说他办案辛苦,本宫聊表心意……另外,左肃政台御史中丞的位置,母后或许会考虑调整,让他心里有个数。”
铃儿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公主是要助他更进一步?可他资历太浅,又是庶民草莽出身……”
“资历?出身?”
萧楚华轻笑道:“在母亲那里,何时真正看重过资历?丘勋掩、严兴没了,左肃政台必然要补一补,母后正需一个足够‘听话’又‘能干’的人去稳住局面,甚至……替她看好这个要害衙门。
“韩遂忠只要继续‘懂事’,再立一两件‘功劳’,比如……适时地为某些‘冤案’平反,却又巧妙地归功于太后圣明,这个位置,自然顺理成章。”
她这是给韩遂忠画了一张更大的饼,也是借花献佛,将他更深地绑上自己的战车。
毕竟,御史中丞,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四品要职,掌副台务,纠劾百官,权柄赫赫。
“奴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