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不弃的师父,似乎是江湖上颇负盛名的青岩道人。”
萧楚华道。
“青岩道人?鬼谷派之人?”
君禹似乎有些意外。
萧楚华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却并不清楚其地位如何,见君禹的反应,便追问道:“鬼谷派很有名?我只知晓太乙派和九岳、四谷、两帮……其中莫非就有鬼谷派?”
所谓“九岳四谷两帮”,指的就是江湖中名气最大、势力最盛的十五个门派。
其中,“九岳”指的是华山、泰山、衡山、恒山、嵩山、黄山、庐山、雁荡山和太乙山,这几个门派乃是最老一批江湖势力,在“两帮”未显露时,其实是被尊为“四山五岳”的,只是后来江湖兴盛,“四山五岳”也就被合称为“九岳”了。
“四谷”则多为隐世之势力,分别为神农谷、桃花谷、蝴蝶谷和鬼谷,这些势力虽然人不多,却各个都不容小觑,擅长的都是什么医、毒、机关、八卦阵法等“旁门左道”,寻常不起眼,但真得罪了,也够人喝一壶的。何况这四谷如今的掌门和谷主也都武功不低,所带的弟子,更都是少而精,随便哪个放到江湖上,都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自然而然的,也就地位尊崇起来了。
如果说“四谷”乃是用大量的资源培养少数几个精英弟子,从而稳居地位的话,那“两帮”,就纯粹是靠人多取胜了。
“两帮”就是江湖上到处都是的丐帮和黄河帮。
丐帮人多且杂,分布在各处,要是将全天下的丐帮帮众都加起来,那数目怕是都快赶得上地方上的驻军了。不过人多也并非全然是好事,相对的,丐帮上下结构十分松散,地方上的堂主“听调不听宣”也都是常态,并非纯以武力为尊,除了四大长老和帮主方铁山,其他人倒都不足为惧。
黄河帮相对结构就紧密不少了,因为其本身乃是脱胎于漕运相关的人,多以纤夫、力工为主,围绕黄河流域,早先经营漕运生意存活,后来势力越来越大,就也涉猎了镖局营生,但仍是多集中活跃在黄河一带地区。像韩遂忠和已被杀的倪俊章,就都出身黄河帮,倪俊章更是黄河帮和州堂的堂主。不过和州地方偏远,并不在黄河流域,只是黄河帮在长江一带设立的几个分堂,平日里油水就少,人也不多,更不像别的堂主那样,手底下掌管着上百纤夫和力工,这才使得倪俊章死后,黄河帮也对其并不上心,更莫说追究了——
怎么追究?随便一查问,就知道和朝廷有关,那和朝廷有关的事,岂是江湖帮派能置喙的?能缩着脖子叫朝廷莫要关注自己,就很是不错了!
这就说到,别看什么“九岳四谷两帮”之类的名头如此响亮,但那只是在江湖上。
而江湖上的事,也只会围绕着江湖起落,莫说从未将这些人和事放在眼里的朝廷,就是寻常地方百姓、官吏,也素来对这些事情并不上心。
说的难听点,许多江湖门派和势力,在大家眼里,不过是无赖混混和地痞流氓凑起来,每天不务正业、无所事事而成立的“非法组织”,若不是这种群体杀不尽、剿不绝,仔细追究又太耗费功夫,朝廷早就把这群不事生产的人都给灭掉了。
而至于所谓的武功……
是,武功确实有些用处,但用处并不大。
在千军万马面前,就算功夫再高,亦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朝廷的大军可不只是“四手”那么简单。
在成建制的军队面前,武功再高,也只能成为仓皇失措的老鼠,是全无还手之力的。
再者,自古以来就有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思想,武功最顶尖的那一批,至少大部分,其实都是在朝中当差的。
比如君禹,出身太乙山太乙派,算得是正经的名门正派了,当初也是白太后亲自下旨,令太乙派挑一批弟子入洛都。其中的君禹,就被送到了兴安公主这里,以作为护卫。
只是君禹虽然武功卓绝,人却不善言辞,所以上辈子时,刚开始在公主府并不算得脸,乃是后来因功夫极高而屡立奇功,这才入了萧楚华的眼,成了她贴身的侍卫,也是公主府的第一侍卫……
总之,因为对江湖帮派并不重视,是以萧楚华只大略知道有个什么九岳、四谷、两帮的说法,却并不清楚具体都有哪些势力,故有此一问。
君禹答道:“禀公主,鬼谷派就是鬼谷,乃‘四谷’之一,也是‘四谷’中最神秘莫测的门派,其掌门青岩道人在江湖上能排到前三,擅八卦阵法。据传,鬼谷派乃是先秦鬼谷子隐居于青岩后,所传之门派。”
萧楚华恍然大悟:“怪不得叫‘鬼谷派’,竟是鬼谷子之徒。”
鬼谷子的大名谁人不晓?其门下弟子已不能被称为江湖中人了,都是一些赫赫有名的名士,甚至开创了不少学说流派,孙膑、庞涓、苏秦、张仪、毛遂、商鞅……兵家、法家、纵横家,不一而足。
只是这样的门派,到了如今,竟沦落于只在江湖中搏名争利么?
甚至其弟子,都到了以色侍人,委身于床榻之上的地步?
一时间,萧楚华颇有些感慨。
但感慨之后,她又有些警觉——
“鬼谷派若果真为鬼谷子所传,其传授的东西,怕不仅仅是武功这么简单,用于江湖……”
萧楚华沉吟道:“用于江湖,确实真有些屈才,怪道此前韩不弃击筑高歌《大风》时,别有一股寻常乐工没有的疏阔气,原来根子在这儿。”
她原本只是因为韩不弃气质特殊,行为古怪,才随口一提,却不想牵扯出这样一条线来。
实在不行,便将韩不弃从入宫的名单上划去,干脆就让他待在公主府当个普通的乐工?毕竟这等可疑之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最为稳妥。
又或者……
干脆杀了?
萧楚华不禁有些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