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萧楚华确实老老实实地待在公主府“静养”,谢绝了许多拜访的来客,还当真品了品自己那位被推到前台的侍卫的味道。
因着这件事,铃儿有些不满,因为她总觉得君禹占便宜占大了——
“外面想要当公主裙下之臣的,不知道有多少,便是那些七姓十家的贵公子们,哪一个不对公主殷勤备至,偏偏就轮到了君侍卫……”
铃儿嘟着嘴说着,见萧楚华撑着脑袋,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又有些慌乱地解释:“哎呀公主,我也不是说君侍卫不好,只是,只是公主,您可是大虞的长公主哎!白家的那个老东西当然配不上您,可君侍卫他……嗯,他……”
铃儿一连“他”了半天,也实在说不出个什么不好来,就算硬要说其出身太低,可对萧楚华这样尊贵的身份而言,谁的出身都低,是以怎么也找不到借口了,干脆自己抱着双臂生闷气。
萧楚华听着听着,越发笑了起来,道:“呵呵呵,好铃儿,我就算宠幸了他,我这身边最亲近的,不还是你么?”
铃儿顿时急了:“奴婢哪有那个意思!”
说完,还欲盖弥彰地大声补充道:“奴婢怎么会吃一个臭男人的醋!他哪有奴婢清楚公主您在衣食住行上的喜好!他根本没有奴婢重要!”
萧楚华越发笑得前仰后合:“哈哈……”
“哼,奴婢不跟您说了!”
铃儿彻底红了脸,干脆一跺脚,匆匆逃出了屋子,倒显得安静的公主府活泼了不少。
不过公主府也不是全然安静。
没过几日,兴安公主新宠侍卫闹事纵马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市井,百姓们对带颜色的小道消息总是津津乐道,却并不对其真实性在意。
按计划,君禹被推到台前,只是会同几个纨绔子弟以外产生龃龉,继而借此,传出兴安公主的新宠乃君禹的传闻来。
只是没想到,消息一传二,二传三,渐渐有些失控,原本的在街口互不相让导致口角的事,变成了公主新宠当街纵马,踩伤无数,兴安公主的名声,由此变得越发差了。
对此,君禹十分愧疚,请罪道:“是臣办事不力,还请公主责罚。”
萧楚华冷笑一声:“与你无关,看来是有些人,终于坐不住了。”
君禹闻言一愣。
“若只是市井愚民以讹传讹,顶多传我‘纵容奴婢’、‘嚣张跋扈’,可这传言里,伤人、纵马、甚至暗示草菅人命……指向明确,罪名层层加码,传播又快又广,这可不是闲汉嚼舌根能办到的。”
她抬起眼,看向君禹,脸上没有忧色,反而带了几分玩味:“这是有人自以为看准了风向,顺势添柴,要往泼到我身上泼点脏水,不仅要坐实我‘任性妄为’、‘荒淫无道’的罪名,更要给我扣上‘暴虐成性’、‘失德于民’的帽子……
“想想看,倘若我真的只是一个公主,就算将我钉死在‘失德’、‘暴虐’的名声上,又能如何?
“除非……”
君禹立即反应了过来,神色一凛:“除非背后之人知道公主在圣人跟前的地位!”
“公主”,是不怕这些罪名的,只有储君才怕。
越是想要上那个位子的储君,越怕这样的罪名。
而萧楚华身为大虞长公主,连贪权的模样都不曾流露,更妄论显出想要争储君之位的意思。
甚至天凤皇帝,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意图和暗示,那么,幕后之人是凭什么如此笃定,又或者说,是凭什么如此……担忧呢?
公主为诸君,亘古未闻,连她自己,若是没有上辈子多年浸染政权的经验,也不敢肖想。
所以,敢于拼着被她扒出来的风险,也要伤她几分的人,算来算去,也没有几个了。
她两个哥哥可没这样的魄力和胆子,若是她的好侄子萧显扬再大几岁,或许有几分可能,但如今他才不到十岁,既没有那样的奇智,也没有那样的势力和人手去做这种事。
“除非,这背后之人,要么是与我一般,知晓母亲某些不为人知的心思,甚至……听到了什么风声。”
萧楚华的声音压得极低。
“要么,就是他们自己,正盯着那个位置,所以看谁都像对手,草木皆兵。
“我这公主府的些许动静,落在他们眼里,便成了心腹大患,迫不及待要除之而后快。
“温怀义刚倒,朝局未稳,母亲让我‘静养’,正是各方重新试探、站队的时候。
“这时候跳出来,用这种下作手段……急了些,也蠢了些,倒让我更好奇,是谁这般沉不住气。”
君禹沉吟道:“能如此迅速调动人手散布流言,且指向如此明确,绝非寻常官吏所为,实不必要如此对付公主。但若是说朝中有此能力,又与公主……有什么利害冲突的,无非几方势力而已。
他顿了顿,斟酌词句道:“皇嗣虽被赐姓白,居于东宫,但性情敦厚,且素来谨慎,应不会如此。反倒是魏王一系……”
说至此处,君禹不由住了口。
“魏王?”
萧楚华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耳根都红起来了的君禹,反问道:“魏王早就死了,白承嗣也并未承其爵,反而只袭封周国公,君侍卫是想说,背后之人,或许就是我那位新入公主府的驸马,白承嗣,可对?”
君禹心底确实是就事论事分析的,只是被萧楚华这么一看,心里像被羽毛挠过似的,反而有些讷讷不知所措:“臣只是……臣……”
“本宫知道,君侍卫只是就事论事,并无私心,”
萧楚华这话才让君禹松了口气,脸上的热意退了几分,却骤然又听其慵懒的声音响起:“哎呀呀,不是因为吃醋,那本宫还有些失望呢。”
这话是调侃,但调侃得君禹膝盖一软,连忙跪地请罪:“臣不敢!”
“好了好了,退下罢,本宫心里有数。”
萧楚华见好就收,摆摆手道。
只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去沐浴一番,一会儿再来本宫这里。”
君禹闻言,刚绕过屏风的身影,顿时一个踉跄,差点把自己绊倒,引来萧楚华一阵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