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白承嗣在国公府内,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因为近来总要做些小动作,加之兴安公主正和身边的侍卫打得火热,白承嗣便索性眼不见为净,没再待在公主府,而是回到了国公府暂居。
等朝堂上御史弹劾兴安公主的消息传来,他先是心中暗喜,以为公主的“丑事”终于闹到了御前——
不论那御史是为了邀名,恰好行此事,还是背后又有什么别的缘由,只要此事令姑母知道了,那就是大大的好事!
可随后再听说,圣人闻此弹劾,态度颇是暧昧,仅是一句“详查”,便没了下文。公主府更是毫无反应,依旧闭门“静养”,那君禹甚至还“奉公主命”外出采买,神色如常……
这与他预想中公主惊慌失措、焦头烂额,甚至可能因此更加失宠于陛下的场面,大相径庭!
“废物!都是废物!”
他在院中烦躁地踱步,对心腹管家低吼:“那王文弼也是个没卵子的,弹劾就弹劾,说什么‘御下不严’、‘或被蒙蔽’!这般不痛不痒,如何能动那女人分毫?还有那些流言,传了这许多日,宫里竟一点动静都没有!”
管家垂首,小心翼翼道:“驸马息怒,息怒,或许……或许陛下心中自有计较,或是顾及母女情分……”
“情分?”
白承嗣冷笑,眼中闪过不甘:“帝王家何来情分?陛下若真顾念情分,就不会把我像条狗一样扔给那女人不闻不问!她萧楚华若真得圣心,也不会被勒令‘静养’!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只要把她‘失德’、‘淫乱’、‘暴虐’的罪名坐实了,陛下为了皇家体面,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就不得不严惩她!到时候……哼!”
他越想越觉得必须再加一把火——
光靠市井流言和含糊的弹劾不够,不,或者说,单凭“暴虐”的名头,还不够,除非……
“去!”
白承嗣猛地转身,额角青筋暴起,对管家低声道:“前段时间,公主府不是清了一批奴婢去庄子上么?去,买通一个,揭发她谋反!”
“这这这这……”
管家吓了一跳,脸上汗都滚下来了:“这可使不得啊!诬告公主,可是重罪!尤其,尤其这般罪名……这……”
“怕什么!”
白承嗣眼中满是疯狂:“姑母最不容人染指的,就是权!若是不下一剂狠药,如何能将她弄下来?
“况且,姑母令她‘静养’,不就是因为她擅自动了温怀义,动了姑母的旧情人,将手伸得太长,犯了忌讳么?!
“温怀义不过是个玩物,动了他,姑母就让兴安去‘静养’,那若知晓她敢私下结交江湖人士、铸造兵甲这等禁忌,哪怕只有一分可能,姑母也绝不会容忍……
“到时候,谁还耐烦细查是真是假?这盆脏水泼上去,她就别想洗干净!
“既然‘暴虐’这般名声奈何不得她,那就让干脆让姑母知道,她兴安公主的野心,比姑母想象的还要大!大到无论真假,都让姑母再容她不得!”
管家被自家主子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戾气吓得腿都软了,却不敢不从,只得颤声应道:“是……是……老奴,老奴这就去想法子打听……只是,只是这事急不得,需得从长计议,否则一旦露馅,咱们国公府满门都……”
白承嗣不耐烦地打断道:“让你去就去!银子尽管使!记住,要找那种看起来老实、家里有拖累、最好是在外院做些粗活,但又多少能‘听说’点什么的!就说……就说公主在府中秘密会见不明身份的江湖人士,私藏甲胄兵刃,夜半常有人携密信出入!对,还有她那个侍卫,不是江湖出身么?一看就不是善类!就说公主招募这些江湖人,实为蓄养死士!心思不轨,所图甚大!”
他越说越觉得这计划天衣无缝,仿佛已经看到萧楚华被打入天牢、公主府被查抄的场面,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催促道:“快去办!办成了,本驸马重重有赏!”
只要萧楚华倒下,从前那两个姓萧的软蛋也不足为虑,届时,白虞一朝的江山,自然由白氏延续,自然也就由他这个白氏子继承……
管家连滚爬爬地退下,心中却叫苦不迭,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暗中物色人选、编织谎言。
然而,白承嗣并不知晓,他这番自以为隐秘的盘算,几乎在他刚动念之时,便已被置于某些人的耳目之下。
也正中萧楚华下怀。
公主府,水榭。
萧楚华披着银狐裘,正悠然喂着池中锦鲤。
未几,铃儿穿过连廊,悄步走近,在萧楚华耳边低语了几句。
“哦?我那好驸马,终于按捺不住了?”
萧楚华撒下一把鱼食,看着鱼儿争抢,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弧度,嗤笑道:“谋反?他倒是真敢想,也真敢做……
“看来,温怀义的下场,没让他学会‘安分’二字怎么写。”
铃儿想了想,问道:“公主,可要去请萧先生?咱们不做什么应对吗?”
“不必。”
萧楚华摇头:“随他去张罗就是,他越是上蹿下跳,证据‘造’得越‘真’,将来摔下来才越疼。
“谋反,固然是母亲的逆鳞,但那是对萧氏子弟。
“除了确实起兵举事的那几个,傻铃儿,你看凡是定谋反之罪,有几个是母亲真信了他们谋反的?还不是因为如此定罪,最合乎母亲所需罢了。
“以‘谋反’之罪杀的,不是那些被定‘谋反’之罪的本人,而是聚集在那些人身边不安分的勋贵和旧朝遗老啊!
“至于你家公主我啊,如今姓白,而且……
“焉知母亲没有立我为嗣的心思?若是有此心思,我反个什么劲儿?这倒是给了我机会,好让我在母亲面前表忠心。”
铃儿听得一脸困惑:“公主……这,铃儿听不懂,若是那些人并未谋反,那为何还要定罪呢?”
萧楚华微微一叹,答道:“因为将军手下的小兵……也想当将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