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狄英志陪着宋承星前往村口的茶铺送信。
宋父以前曾经担任朝廷「鉴地司」的官员,但因宋承星出生后体质虚弱的关系,便辞官带着妻儿四处遍访名医,直到桃李村为止。
他们原本想要拜访的霁城名医—徐景和却恰巧云游去了,不知何时归来。而又听说桃李村这边环境优美、景色宜人,便暂时住了下来。
期间,热爱研究天文地理的宋父踏遍了桃李村所在地—整座太余山脉,获得了不少心得。闲暇之余,还会将心得抄录一份寄往京城「鉴地司」,给旧同事们做为参考之用。
他们一如既往走进茶铺后,狄英志忽然注意到门口坐着一位陌生男子。
那人背对着光,衣衫朴素却干净,神态沉静,双眼半阖,似乎只是随意歇脚。可不知为何,狄英志瞧着,心里竟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他忍不住好奇,多看了几眼。
「怎么了?」宋承星察觉他的视线,低声问道。
「没什么……这人,不是咱村里的。」狄英志挠挠头,语气虽随意,眼神却仍不由自主停在那陌生男子身上。
男子似是察觉,微微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来。那一瞬,狄英志心头猛地一震,说不清是寒意还是悸动。
宋承星则是一贯低调的态度,拉了拉他的袖子,两人来到了柜台前。
「施老头,那人……是谁呀!」
茶铺老板—施老头一抬头,一见是狄英志,随手就给了他一个爆头栗子:「就你这个兔崽子没礼貌。」
接着又斜睨了门口一眼,说道:「不知哪来的无赖,进来就只讨了水喝。」
茶铺里的茶要钱,水则是免费的。那男人一进来什么都不点光坐着喝水,施老头的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接着,他又看到站在一旁乖巧的宋承星,立刻咧嘴笑道:「怎么,又来替你爹送信啊。」
宋承星点头,从怀里掏出信放在柜台上,礼貌说道:「是的,顺便替我娘拿城里来的东西。」
这里的城,便是距离此地数十公里的商业大镇—霁城,居民有数万人之谱,和这个百余人的桃李村相比,简直天差地远。
他们两人趁施老头进房拿东西的时候,暂时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时,茶铺里几名村民凑在一起,刚好谈起不久前发生的那场地动。
「前些日子的地动,你们都感觉到了吧?」一名村民端着茶盏,压低声音。
说到这里,众人齐齐吸了口气,神情凝重起来。坐在门口的那人,也竖起了耳朵认真聆听。
「可不是!」另一人接话,「那时候我人刚好在屋内,屋梁都吱呀直响,还以为房子要塌了,我吓得差点没命……」
有人眉头紧锁:「别说了,我山上那块地中间还裂了道大口子,不知道填不填得起来。」
「啧,我们太余山脉可不寻常。听老祖宗那辈说里头有条被封印的地脉灵火,不知道是真是假……」
桌边的气氛一时静了下来,只剩外头风声窜进,吹得门口布帘微微摇晃。
狄英志忍不住偷偷对宋承星挤眉弄眼,好像有话想说。宋承星缓缓摇头,要他千万忍住。
殊不知他们俩的异状全被那人尽收眼底。
不一会儿,狄英志提着包裹和宋承星离开茶铺。直到没人的地方,狄英志才大放厥词:「小星子,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
宋承星答:「我爹不是说了吗?这件事除非必要最好保密。」
「喔~可是万一是真的呢……」狄英志有些忐忑。
「是真是假,得让鉴地司的人探查了才知道。」
这便是他今日寄信的原因。
「啊~要是真有封火人存在,那就好了。」
狄英志双手放在后脑勺,一脸憧憬,却不见身后偷偷跟踪的那人,脚步停顿了一下。
而这件事,得从那天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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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狄英志和宋承星与一群小伙伴在湖边活动。
夏日午后,湖光粼粼,蝉鸣不歇。孩子们在湖中捡拾子、抓鱼虾,笑声此起彼落。怕吵的宋承星,则坐在远处树荫下,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卷,目光专注得彷佛与世隔绝。
突然,伴随一声沙沙声,树枝晃动。狄英志如同一头小兽般从树梢倒挂下来,整个人头下脚上垂在宋承星面前,掉落的发梢来回扫过泛黄的书页。
两人四目相对,静默无声。
透过那副水精石片磨成的眼镜,宋承星的眼里映着一个颠倒的自己。狄英志死死瞪着,硬要看穿他似的。
坚持不过数息,狄英志自己先「噗哧」笑出来,笑得差点掉下去。
「不玩了,怎么每次都是我输!」他干脆一个翻身落地,满脸不服。
宋承星合上书,淡淡道:「都几百次了,还是没长进。」
「什么几百次?我看一千次都有了吧!」狄英志笑嘻嘻地坐下,伸手去扒他的眼镜,「哎,借我戴戴行吗?就一下下……」
「不行。」
「这么宝贝?万一哪天不见了怎么办。」
「镜在人在。镜不在,就揍你。」宋承星冷冷来了一句。
「哇~敢威胁我?」狄英志乐得直笑,还偏偏伸手去抢。
宋承星左闪右躲,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两人你来我往,斗嘴声与远处孩子们的笑声交织,宛如最平常的一日。
然而,就在这份宁静里,异变突生—
轰!!!
远方山头骤然传来巨响,一道炽烈火光划破长空。伴随震耳欲聋的怒啸,一条火焰巨龙猛然自云霄坠下,直撞进山壁。
刹那间,山石崩裂、尘浪翻涌,整座太余山脉都随之震动。
「那、那是什么?!」孩子们瞠目结舌。
下一刻,大地剧烈摇晃,湖面波涛翻滚。
「烫死人啦—!」水里的孩子慌乱挣扎,争相往岸边游。
狄英志心头一紧,急忙冲到岸边,伸手一个个拉人上来:「快上来!」
宋承星也提着竹竿赶到,协助把几个更小的孩子捞上岸。
众人还来不及喘息,又一阵天摇地动袭来。
「走,回去!」狄英志浑身湿透,却咬紧牙,领着大家一边闪避山石,一边往村下跑。
慌乱间,他猛地发现宋承星停下脚步,神色紧绷地盯向湖面。狄英志一怔,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湖水正急速沸腾,翻滚如同沸汤。大量气泡「噗噗」冒出,蒸气窜升,白雾弥漫。雾气深处,湖心隐约浮现一道赤红光影,片刻后才缓缓沉没……
是夜,村中灯火渐次熄灭,虫鸣声此起彼落。
当晚,狄英志已筋疲力尽入睡;另一头,宋承星在灯下坐在父亲的书案前,将白日里所见一五一十说出:火龙坠山、湖水沸腾、赤红光影。
宋思渺静静听着,眉宇紧锁。等儿子说完,沉吟片刻,低声道:「若真如此,这太余山脉恐将有变……」
片刻后,他下定决心:「明日,我要亲自上山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