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千目光移动。
看着前面四尊大神,一愣。
有两张陌生的面孔她没见过。
但其中一个,身体透着虚光,像是一具灵体,那张面孔出现的那一刻,她比看到张天师的时候还要震惊。
我去!
“师兄?”
张三千一脸震惊。
这不是李弱水么?
我丢,你不是在下界历练么?
什么时候飞升的?
张三千头仰得有些累。
她干脆试着来一招法相天地,身体瞬间巨大千百倍,跟他们平起平坐一样高。
“别惊讶师妹,这只是我在上界的一缕魂魄意识,本我此刻还在下界历练。”
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疑问,李弱水第一时间轻声开口。
张三千复杂消化了下,又看向张天师:“师父你是三圣主之一?”
顿了顿,她目移另外一男一女。
男子身姿挺拔如擎天神峰,眉眼清肃凛冽,周身自带一股俯瞰八荒的威严,不怒自威。
女子则容色端丽绝尘,气韵雍容沉静,眸光流转间自有天家威仪。二人面上皆神威凛然,气势难分高下。
她一时难辨,不由好奇开口:“你们哪个是天帝?”
这里除了她有四个人。
按照她此前获得的消息,这四人之中应该有三个人是圣主,那么她一直没见到面的天帝就在其中。
总不能是师父吧?
张三千最后视线定格在张天师身上。
“是我。”顶着李弱水那张脸的灵体再度缓缓开口。
“......”
“吾名瑶光。”女神说道。
“吾名灵子。”男人缓缓开口。
另外两个没说话,毕竟都是老熟人了。
张三千眼珠一转,也呵呵笑道:“幸会幸会,吾名三千道主。”
“我们知道。”
“你们一直知道?从我进入游戏的那一刻,都是你们的操盘?”
张天师这个时候忽然说道:“不,是天意,也是你的命运。”
“……”
只见张天师突然伸出食指,抬手触及到她的眉心。
下一刻,无数画面在脑海中如走马观花一样,快速闪过。
天命殿此前无法看到她的前世今生,如今这些画面全部塞进她脑海里。
她看到了自己从一抹尘埃变化成一缕灵,游荡于世间,穿梭各个空间,看尽世间百态。
而她仍是一抹尘埃粒子。
不知在这混沌之中晃荡了多久,游走了多久,她混沌黑暗的世界终于出现了一抹光亮。
她使劲地拼尽全力游向光亮。
再睁眼时,她成了一块石头,风吹雨打,和黄土一直相伴,跟着庄稼作息。经历几代更迭,她被雨冲进了河里,再后来,河水干涸,被人铲起建成一面墙壁。又经历了地震坍塌,石子粉碎,她的身体化作粉末,视线模糊,意识渐渐消散。
等再次醒来后,她发现这自己成了一株野草,被人一刀割去喂牛羊。
再醒来,成了一粒种子,长成了花,结了果,最终枯萎在那个寒冬。
轮回无数次,她做过牛,做过马羊狗鸡猫……
做过蚂蚁,蝴蝶,蜜蜂……
体验世间众生万物的出生到死亡。
直到——
她成为了人。
她出生了,发出了人类婴儿的哭啼声。
出生证上的名字一栏上,印着三个字——
张三千。
【解除众生平等限制】
无数画面上突兀地弹出一行白字。
下一刻,画面全部消失。
随即感知到的是体内一股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力量。
她甚至有所预感,只要她轻轻一指,就能将那些浩瀚星辰全部湮灭。
这才是她真正的力量。
张三千才回过神来,黑白的瞳仁流转,恢复了正常的瞳色。
整个人周遭的气场已全然变化,不再是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气质,一股神威在她身上散发而出,甚至碾压过在场的四位合道境的神尊。
“啊,原来我有这么精彩的经历。”张三千接受记忆完毕,感叹了一声。
这时张天师开口:“达到合道境后三界圣主每隔二十四万年,便会重新转世历劫一次,周而复始无穷无尽,届时,需要转世的合道境圣主会留下一缕神念在天界,待下界历劫,元神归位。”
这时候李弱水继续说话:“只是没想到这一次遇到了你这个意外。”
这时候瑶光启声说道:“小世界众多,下界投胎的世界随机,极有可能会进入无灵气的小世界。
所以才会根据各种传送手段,将人进行传送至灵气世界,这便是你在那个世界所谓的‘穿越’。”
张三千:“原来如此,那些让世界各地的人穿越各种玄幻大陆是你们的手笔?”
灵子回道:“是也不是,大千世界何其浩瀚,世界会随机以各种形式诞生传送门。
你玩的那款游戏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我没想到天道意志会给你这么大的机缘造化。”
太强大了。
可以说,这是逆天级别,恐怖如斯。
成为人,踏入那片修仙大陆的那一刻,若是没有那些游戏功法束缚,她已然一步登天,根本无需历练。
或许在成为一缕尘埃的时候,她就接受了太多力量润泽。
一个有意识的一粒尘埃,已经是超乎寻常的存在。
张三千听懂了,看向张天师:“所以师父您特意下来引导我?”
张天师倒是诚实:“本师此番下界本是助李弱水一程,恰好你出现在了神州九鼎世界,被那“游戏”安排为本师的弟子,一切都是机缘巧合,我便助你一把,引你正道,倒是没想到你天赋如此惊人,若非你身上的枷锁束缚太多,恐怕无法抵御心魔的诱惑。
好在你本心纯净,不然你刚才没有那般顿悟,也无法探索到这里。”
张三千挑眉,她熟练的调出游戏面板,发现已经没了。
那所谓的游戏面板在接受记忆那一刻,像是完成了毕业,悄然消失不见。
张三千微微一笑,人情世故谢了一句:“原来如此,多谢师父指引。”
她目光游移,好奇问:“也就是说我现在跟大家平起平坐了?”
“你无需自卑。”瑶光淡淡道。
“……”
张三千背着手在他们身边来回踱步:“如果你们全部一起跟我打一架,谁会赢?”
“……”
“……”
“……”
“……”
四人沉默不语,张三千笑了,她知道了。
“我这次出去后,那天命簿能不能给我升官?”
这个时候李弱水那具单薄的灵体说道:“天命簿让你掌管万法飞升大门,自是与你的能力有关。”
张三千却是好奇:“你是天帝,也不能调动我的官职。”
李弱水淡淡一笑:“在你这件事上,我无法插手干预。
或许,冥冥之中的定数,这与你此前的经历有关。”
“行吧。”张三千打了个哈欠。
看来看门这件事,真就是她的宿命了。
不过也无碍。
这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压力。
五人会晤成功后,张三千离开了虚无之地。
消失的云妖早就在旁边等候:“你刚才去哪了,怎么找不见你,整个三界都没你的气息了,我还以为你嗝屁了呢。”
“想不到你还担心我呢,无碍,只是去了个地方认了些新同事。”
她哼着小曲前往天庭的九霄殿。
不经意低头时,忽然发现下方一座桥上有在扫地的老者。
这身影看着眼熟。
她好奇下去,竟是刚才见过的张天师。
好家伙,飞升上来的那些同门包括她之前一直在找的张天师原来平时在这当扫地工?
“师父,你……该不会被天命簿安排了扫地吧?”
“不错,偶尔去魔界扫地。”张天师倒是坦然。
“……”
“那另外两位呢。”
“一个在大散界,一个在妖界。”
“……”
张三千望向那九霄天宫,“那为啥就他一个人可以当天帝?”
“此乃我们轮流当,待他元神归位再过一千年便轮到瑶光了。”
说完张天师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知道她下一句要问什么,提前解答:“等瑶光任期两万年结束后,就轮到你了。”
“……哦,嘿嘿,那师父您忙。”
张三千说完一溜烟消失不见,下一刻,周身来到了九霄殿。
这一回,终于没跑空了,李弱水正坐在屏风后面,像是有意等她过来。
此时的他也不再以灵体模样示人。
“上次我破你的结界,你可有感应。”张三千一上来,就问心中所惑。
合着是早就知道她的情况,一直回避着她。
李弱水有些无奈地笑:“你差点将我留在天界的神魂给打散了。”
“哎哟,那岂不是给下界的你添麻烦了。”张三千露出歉意,抱着拳上下一晃。
李弱水本来想客气说一句没事,手指一顿,话一改轻轻地点头。
张三千上前,目光落在他坐着的龙椅上,李弱水也上道起身让她坐下,她不客气坐下。
随即眼珠一转,试探问道:
“咋滴,该不会想让我给你在下界开金手指吧?”
“那就麻烦师妹了。”
“……”
不是,她就说说,你怎么就顺着杆往上爬了?
“只有你能够无视众生规则,所以你当初在下界出手击杀那些魔族,司天簿并没有任何惩罚。”
“那你失忆是怎么回事?”
“正如你所见,少了一魂一魄,神魂受到了重创,”说到这里,李弱水再次露出无奈的笑:“说来让你见笑了,当初张天师嘱咐的那句天机却意外让下界的我避世不出,这才没办法,只好将下界的我关于以前的记忆用天机蒙蔽。
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师妹你和牛大力他们又将张天师的话再度提及,于是又重蹈了一遍。”
“……”
还真是,当时他们要是不说那话的话,李弱水早就自个下山探索世界了。
张三千向他投去歉意的目光:“那我帮你再抹去那一段记忆?”
李弱水点头:“已经让他们出手帮我弄了。”
张三千:“……”
“所以还请麻烦师妹,别让我死那么快就行,只需活到历情劫,找个机会把我杀了即可。”
“行。”
张三千笑眯眯接下了。
这种“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还挺有意思。
于是,张三千打了一个响指,消失在原地。
一眨眼,又来到了熟悉的神州大陆。
若是以前她想要在这茫茫人海中,这么精准地找到一个人,需要一点时间。
如今,她身上的束缚枷锁已被拿下,只需一个念头,就来到了李弱水附近。
来的真是时候,一来就看见李弱水被一头化神妖兽击倒在地,昏迷地在血泊之中。
本以为那头妖兽继续进攻,张三千已经准备出手了,然而那头妖兽却转头就走,丝毫不留恋,也不赶尽杀绝。
“……”
这难道就是李弱水所说的出手帮忙清空记忆?
她上前蹲下查看伤势,看看可是受致命之伤。
李弱水被注入一股真气,护住了心脉,意识有了些许清明。
有人在救他。
他努力睁眼,查看所救之人,却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青衣背影。
十天后。
张三千在暗中看了十天。
我去,居然没有人经过这条路捡人?李弱水硬生生地就这么从重伤醒来了。
他头疼摸了摸脑袋,好像丢了一段想不起来的记忆。
李弱水起身,缓缓往山下走去,进了城,回了家,给自己洗了个澡,清理伤口。
张三千跟在身后,原来这是他离开宗门历练时所安的家。
观察了大半年,这家伙跟普通人一样正常生活社交。
张三千看得无聊,让云妖帮她蹲人,她跑去妖界溜达了一圈,跟妖族那两个同门叙叙旧,喝喝酒。
一来一去,三年已过。
刚出现就听到云妖吐槽:“你这师兄好无趣,每天不是打坐就是出去摆摊,要么去山上采药。”
“感受红尘嘛,是这样的。”
她想起这次回三界时,遇到瑶光,这家伙也是搞扮猪吃老虎,在一个小摊子打杂做事。
这些人真会玩。
不过活了这么久,不找点事做打发时间也挺无聊的。
张三千也是,没有压力没有负担,她每天无所事事,若非太无聊,她也不会应下李弱水的请求。
就是这样光暗中看实在是无趣。
她心生一计,嘿嘿笑了两声,易了容,化作一名寻常修士,租下李弱水隔壁的小院,就这么住了下来。
刚打扫好屋子,出门采物,就正好碰见李弱水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两条灵鱼。
“早啊,兄台。”
李弱水一愣,看了眼眼前的陌生女子,隔壁新来了人?
秉承着和气生财的邻居关系,他点点头:“早。”
第二日。
张三千依旧从院子里出来,一出门又碰见李弱水刚从外面回来,这一回两手空空。
她又打了声招呼。
李弱水点头,回应。
如此数日。
三个月后,张三千在某天清晨,还是和以前一样出门。
这一次难得没再看见李弱水回来。
她神识一探,屋里没人。
“奇怪,昨晚也没回来,去哪里?”
张三千带着疑惑出了门,来到山脚下一个小河塘。
她没事就会在这里垂钓打发时间,消遣时光。
就在鱼突然上钩之时,一道身影从天空而落,扑通一声落入河里,红色的血瞬间染红一片水面。
鱼吓跑了。
张三千眉头一皱,看清了掉入河里的人,她放下鱼竿,一跃水下,将人捞了出来。
身上又是伤。
张三千熟练的给他渡上一道真气,半晌人终于醒来。
李弱水呛咳两声,等他缓过神来,才抬眸看清眼前的女子,是一直住在他隔壁的女修。
他垂眸感受着体内刚才新注入的真气,熟悉的气息,致使他脑海闪过前几次自己重伤的情形。
李弱水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停下:“多谢道友。”
“你这伤怎么回事?被人追杀了?”
李弱水点头顺势盘腿而坐,“抢了别人的一道机缘,逃跑的时候力竭了。”
张三千低眉笑出声:“道友你这么直白的跟我说获得了新机缘,不怕我杀人夺宝吗?”
李弱水:“你是个好人。”
被突然发了好人卡的张三千沉默。
“直觉,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感觉。”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
刚说完,胸口突然涌上一股热流,喉咙腥甜,猛地吐了一大口黑血。
张三千还以为自己易容效果失效了正打算掏出镜子看看是怎么个事的时候,见他伤势严重,赶紧上前扶住:“你没事吧?”
同时给他注入了一丝真气缓解症状。
李弱水顺势靠在她肩上,感受到新的真气输入到体内,手指动了动。
“让道友见笑了,在下这幅状态确实很有事,不知道友可送我回家,在下必有重谢。”
“……”
张三千只好给二人施了个清结术,将人背起,跑回到小院。
歇息了两天,李弱水终于痊愈。
“咦,你恢复得很快嘛,这才两天,你身上的重伤就没了。”张三千有些惊讶。
李弱水微微一笑,拿出一枚绿色的灵珠,坦诚道:“它能让修士快速恢复元气和伤势。”
“不过若是没有道友当初出手相助,我也没有机会使用它。”
张三千接过打量,挑眉:“这就是你说抢来的机缘?”
李弱水点头。
张三千像看个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就这么展示给我,不怕我抢走?”
李弱水看着她这一身青衣,微微抬眸看着那张脸,笑了笑:“师妹救了我这么多次,抢走我手中的这份机缘又如何?所以我打算把它送给你。”
师妹?
张三千这回真掏出镜子照了照,嘶,没易容失败啊。
她如今已为天神,这些凡修如何能识别她的易容术?
忽地,她反应过来什么。
我去!这老六在诈我!
李弱水将张三千变换的表情看在眼里,不禁一笑,他解释道:
“师妹的真气很特殊,我想应该这天下只有你有才对。”
“……”
“等等,你没失忆么?”张三千刚问出口,才想起当初天上的李弱水说消除掉的是一部分记忆。
于是,她试探问:“你还记得师父嘱咐过你的话么?”
李弱水:“我还没恢复记忆,不过你们跟我说我容易在红尘间迷失自我,极有可能会走火入魔,想来这些年我一直躲避在山上千年,以此来躲避红尘劫,想来是异想天开了。”
他坦然接受这一切。
在红尘世间的这几年,似乎没有什么不好,更让他感悟了一丝大道。
“上次我被妖兽袭击而倒,也是师妹你出手相救的吧。”
“那时候我还没彻底晕过去,你给我输的真气,我感应到了,也看到了你的背影。”
李弱水眯眯一笑,又补充了一句:“师妹的背影就算是易容了,我也不会认错的。”
张三千瞥了瞥李弱水:“也就是说,我刚搬来的时候,你就发现是我了?”
李弱水:“呵呵,只是有点怀疑,我觉得师妹应该不会这么无聊。今日才敢确定下来。”
“……”
“谢谢。”
安静的屋内再度传来李弱水的温声。
张三千摆摆手:“不必客气,毕竟我们是同门嘛,当初我们一起站岗守门的交情还在这呢,师父也让我多照顾你们。”
更别提还是你本人的嘱托。张三千心里补充道。
同门么?
但他没一起站岗看门的记忆啊。
李弱水微微垂眸,淡淡“嗯”了声。
末了,他抬眸,明亮的眸子映着张三千的身影:“那你近来可又要回上界了。”
张三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在房间内走了两步,“暂时不回,现在没需要我的大事。”
李弱水若有所思:“这样啊。”
顿了,他道:“正好,我想前往另一个地方,师妹可否愿意与我同行?”
本来是打算以邻居的身份靠近李弱水,现在被识破了,那就也没必要再伪装了。
“行。”她爽快答应。
李弱水看着她也温柔地笑了。
二人当天就走,收拾东西,找了一辆牛车,一个坐在车头,一个坐在车尾,就这么开始上路。
日月如梭,一晃又是十年。
北境严寒地域里的一座小庙里,滋滋滋跳跃着红色的火焰,室内暖意融融。
张三千站在庙门前,伸手看着雪花落在手心,她扭头看向李弱水:“又下雪了。”
李弱水上前,与她并肩仰头望着漫天飞雪:“嗯。”
张三千忽然心生感叹,“你这下山了这么多年好像也没交个什么江湖朋友,这体验红尘感也不行啊。”
这一路走来,张三千突然感慨了起来。
倒是她一路走来,这凡间的玉简联系人都塞满了。
到底是谁来历劫来了?
李弱水:“我不认为历劫需要交很多朋友,能聊得来的知心好友有五师兄就够了。”
“……”
空气中突然沉默了,两人没再继续说下去。
张三千看着那颗挂在夜空里唯一的闪烁的星星,突然出声:
“师兄这些年可遇到喜欢的人?”
空气更静了。
只有身后熊熊燃烧木材的滋滋声。
良久,李弱水突然轻轻“嗯”了一声。
一阵寒风突然袭面,张三千的心如那被风吹得疯狂跳动的火焰一样。
她扭头:“谁?”
李弱水望着她的眼睛,不说话。
两人对视许久,张三千忍不住移开视线转身回到室内,随手加了一根木材丢进火里。
李弱水也跟着转身,唤了一声:“师妹。”
本欲被寒风差点吹灭的火焰,又熊熊燃烧起来,变得更加灼热。
“嗯?”张三千扭头眨眨眼。
李弱水朝她走了,在她身边坐下来也随手丢下一根木材进那堆火焰里。
熊熊烈火又添增了一分力量。
“我喜欢你。”
“师兄是不是将救命之情记混成喜欢之情了?”
“没有,我分得很清楚。喜欢是喜欢,救命是救命。以前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被人救过很多次,我分得很清楚。”
完了,张三千眨眨眼。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情愫的?”
“不知道,或许是你偶尔出现在我洞府后山偷看我泡灵泉的时候,又或许是在你易容住在我隔壁每日跟我打招呼的时候,又或许是你答应跟我一起历劫我很开心的时候……”
李弱水温声不紧不慢地道出他们这几年来到点点滴滴。
顿了,他忽然一笑:“又或许是我最早醒来看见你的那一刻。”
张三千:“……”
我去,那仙丹该不会有什么一见钟情的副作用吧?
“或许更早一点,在我没失忆之前。不过师妹不必回应,也不必有负担,你能陪我的这些年我很开心,这便足矣。”李弱水这句话说得很快。
极怕张三千给他一张好人卡。
这些点点滴滴对他来说,已经弥足珍贵。
他不敢揣测她的心意,怕得到一个他不想要的答案。
“……哦。”张三千搓了搓鼻子,心想真想看看你飞升后回归后见到我的模样。
咦,天上的那一缕神魄意识应该能感应到他在下界的情感。
她正打算离开一会儿看看他什么表情时,忽地身边突然出现一道强烈的灵气波动。
张三千扭头看去。
李弱水飞升了。
“……”
我去!这样也行?
告白完就溜了?
不是,你爱而不得的情劫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然后而得不到回应这样也算情劫?
……
张三千回到九霄殿的时候,李弱水不在。
她又进了虚无之境,李弱水也不在。
妖界,魔界,大散界。
躲我?
她找到张天师,问:“师父,李弱水的老巢在哪?”
张天师没说他在哪里,反倒是突然说一句:“你飞升太快,历练太少,有时候你和弱水一样,都需要沉淀沉淀填补自己缺失的部分。”
说完他指了一个方向,消失在原地。
张三千摸了摸脑袋细品张天师说的话,最后顺着指引来到李弱水的地盘。
这家伙还故意使用了隐匿气息的结界将自己隔绝起来。
“好啊,还敢拦我。”
张三千掏出家伙,准备将这道结界破开时,一声“师妹”紧急而出,下一刻结界消失,眼前出现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牵住她的手,消失在原地。
“师兄不敢见我?”
张三千盯着他薄红的脸颊,只见他撇过头,“没。”
她一笑:“莫非师兄是在害羞?”
她幽幽继续开口:“师兄未免也太纯情了些,历练飞升后,这些情感还不能控制放下么?”
李弱水突然回头,垂眸看着她:
“你愿意我放下么?”
“……”
他怎么A上来了?
“既然我的情感对你没有造成困扰和影响的话,我放不放下又何妨?”
李弱水忽然一转刚才羞涩的模样,没了刚才的拘谨,转而笑眯眯地柔声道。
整个人变得松弛慵懒起来。
“哦。”
张三千想想也是,是这么个理儿。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最后抬眸也眯眯眼一笑:“说的也是,飞升了别忘了记我一个功劳。”
她转身就走时,一只温玉的大手忽然抓住了她。
李弱水看着她有些无奈地笑:“算我输了,别走。”
张三千低头,那张牵住她的大手正与她来了个十指紧扣。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眨眼之间,二人来到一处悬崖,下方满是桃花云海。
两人就这么坐在悬崖边,李弱水试着靠在她的肩膀上。
张三千侧眸垂眼,没推开,手掌还被他紧握着。
她问:“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嗯,我以前在上界无聊的时候都会来这里看这花海,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张三千:“还行,挺美的。”
“嗯。”
空气安静下来。
良久,张三千只觉得被握的手紧了几分,下一息就听见耳边传开李弱水的声音。
“你刚才没挣脱我。”
“嗯,想看看你带我去哪里。”
“你现在也没丢下我一个人离开。”
“嗯,这里的风景挺不错,你眼光很好。”
“以后能和你每天一起看么?”
“好,不过我要是有事的话就不能跟你一起来了。”
“嗯,我会在这里等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