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粥铺老板真的把清拌小菜摆进了自家粥铺。
他还特意跑上来告诉赵婶:“卖得不错。”
赵婶问:“你咋卖的?”
“白粥配小菜,两分钱一碟。”
“啥?两分钱?”
赵婶眼睛一瞪。
“你还真会赚。”
粥铺老板笑呵呵:“我那是配粥,量也大点。”
赵婶立刻回头喊:“张勇,听见没?人家卖两分钱!”
张勇从后厨探头:“那咱也卖?”
程意在一旁说:“先别急。”
粥铺老板摆手:“你们别学我,我那儿客人来就是喝粥,小菜是主配。”
“你们这儿小菜是开胃,路子不一样。”
赵婶看他一眼。
“你倒实在。”
粥铺老板笑:“互相不坑客嘛。”
这句话现在像是整条走廊的新规矩。
谁说出来都带点玩笑,可谁心里都知道,这不是玩笑。
粥铺老板走后,程意说:“他说得对,咱们小菜不能照粥铺卖法。先看三天。”
张勇点头。
“我记用量。”
林晓看着他们,心里又学到了一点。
别人的好法子,不能照搬。
得看自己的锅、自己的客、自己的账。
这又是长日子里的规矩。
下午,福来馆也在算小菜账。
前厅阿姨说清口咸菜受欢迎,新厨说香油用得多,老板皱着眉算了一会儿,最后定了一条:清口小菜每日限量,卖完就没。
毛呢外套表弟觉得奇怪。
“不多做点?”
老板摇头。
“先别,小东西别一上来就做大,容易乱。”
前厅阿姨点头。
“限量也好,省得后厨来不及泡。”
毛呢外套表弟看着他们,一时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现在店里说话的人都变了。
以前动不动就是“抢回来”“压过去”“让他们看看”。
现在是“每日限量”“来不及泡”“别做大”。
听起来没那么威风,却像真的在做生意。
他心里有点不习惯,也有点说不出的空。
因为前头那些热闹里,他是有用的。
站门口喊、递话、盯人,他都能干。
可现在大家都在讲锅、讲账、讲客人,他反倒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烦躁。
他站起来,想去门口透口气。
前厅阿姨看见,提醒一句:“门口别乱喊。”
毛呢外套表弟脚步顿了一下,脸色难看。
“我知道。”
他走到门口,没喊,只站着看了一会儿。
镇南店门口,林晓正在给一桌客人解释小菜两种口。
分店那边,瘦大姐在笑,孩子捧着汤碗,小心吹气。
修车师傅蹲在楼梯口,一边补胎一边跟粥铺老板说小菜卖两分钱亏不亏。
整条走廊都在往一种他不熟悉的热闹里走。
没人再需要他阴阳怪气地把风挑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这条走廊落下了半步。
晚上,林晓在日常本里写:小菜开始分口,三家都改。
改口味之后,还要算账、限量、看客人。
别人的办法不能照搬,要合自己的锅。
写完,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长日子的竞争,不是看谁喊得响,是看谁改得稳。
程意看见这句,点头。
“这句留下。”
赵婶也看见了,哼了一声。
“那我这小菜算改得稳不稳?”
张勇故意说:“得看三天用量。”
赵婶抄起抹布就朝他扔过去。
“你还跟我算账!”
张勇躲得飞快。
前厅笑成一团。
笑过以后,大家把当天剩下的几个花卷热了热,就着清拌小菜吃。
赵婶嘴里还不服,说粥铺老板多管闲事,可她吃得比谁都香。
林晓看着这一幕,觉得今天这日子又往前走了一点。
不是靠一件大事。
就是靠一根咸菜。
一勺香油。
一句“别太咸”。
还有最后大家围在一起,就着小菜吃花卷的这点热气。
清拌小菜连着卖了三天。
说是卖,其实镇南这边还没单独挂价,只是随餐可选。
原咸口还是原来的下饭味,清拌口过了水,加一点香油和葱末,入口没那么冲,老人小孩吃着也顺。
第一天是新鲜。
第二天是有人点名要。
到了第三天,林晓已经能从客人进门那句“今天小菜有清口的吗”里听出一点门道。
这东西立住了。
不算大菜,也不显眼,可它像桌上的一根小钉子,轻轻把客人的心钉了一下。
会计大姐这天带了个同事来,进门就先说:“给我两份清口小菜,原咸口也来一份。”
林晓笑着问:
“您这是要比较?”
“比较啥?”
会计大姐把包往椅背上一挂。
“这叫搭配。鱼配清口,豆腐配咸口,吃饭得讲究。”
陈哥正在旁边喝汤,慢悠悠接了一句:“你这讲究再讲下去,镇南得给你单开菜单。”
会计大姐转头瞪他。
“那也不是不行,就叫会计大姐推荐。”
赵婶端菜出来,刚好听见。
“那您先交推荐费。”
前厅又笑成一片。
林晓把小菜端过去时,心里却把账也记着。
清口小菜这三天点得比想象中多,香油和葱末用量确实上来了。
张勇已经单独记了两天用量,今天晚上就要算。
这就是长日子。
笑归笑,账得明白。
福来馆那边也一样。
他们的清口小菜写了“每日限量”,结果这四个字反而让客人更愿意点。
中午刚过一半,小牌子就被前厅阿姨翻了过去。
“清口小菜售完。”
修车师傅一看,乐了。
“好嘛,咸菜也能售完。”
阿姨笑着回:“做少了。”
瘦大姐从分店出来,接话:“不是做少了,是你们写了限量。人就爱抢限量。”
阿姨也不恼。
“那明天多泡一碗。”
毛呢外套表弟站在门边,听见这几句话,脸上却没有笑。
这三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没位置。
前厅阿姨会说菜,会劝客,会记忌口。
新厨会看货,会调汤,会改鱼尾。
老板这几天也不让他站门口乱喊了,账本和后厨单子都不再经他的手。
连小咸菜这种以前他看都不会看的东西,现在都能让客人停下来问一句。
他以前靠什么在福来馆站住?
靠嘴,靠外头的熟脸,靠会跑腿、会探风、会把老板心里那些阴招办得利索。
可如今店里开始讲锅、讲账、讲前厅规矩,他那一套就像旧抹布,忽然没处用了。
这让他烦,特别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