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驰，心绪纷乱。直到车子驶上主干道，稍稍平稳，楚娴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侧头看向身侧的丈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到底怎么回事？早上出门的时候，爸还好好的，精神看着挺不错，怎么突然就病危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今早清晨，楚建国还早早起了床，在院子里陪着圆圆满满说了一会儿话，看着两个孩子嬉闹，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看不出丝毫异样。
齐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绷，指节微微泛白，眉宇间的忧虑始终未曾散去，他目视前方，语速沉稳却带着沉郁，缓缓道出了原委。
“就是今天早上的事。妈说爸早起吃完早饭，想着天气不错，打算出门去巷口散散步、晒晒太阳，顺便买点小辈爱吃的糕点。”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继续说道：“人上了年纪，身体各项机能都衰退得厉害，骨头脆，气血也虚。他出门没多久，在路口不小心脚下一滑，直接重重摔在了地上。”
楚娴心口一揪，眼底瞬间泛起湿意，屏息听着。
“摔下去之后，他就彻底起不来了。”齐斌的语气愈发沉重。
“年纪大了经不起磕碰，这一摔直接伤了根本，他浑身无力动弹不了。
那条小路清晨人少，没人及时发现，爸就硬生生在冰凉的地上躺了快半个多小时。
后来是早起买菜的邻居路过看见，发现他意识都有些模糊了，赶紧打了急救电话，把人送去了医院。”
“送到医院检查后，医生说他旧疾全部复发，加上重创引发了脏器衰竭，情况十分危急，直接下了病危通知。我接到医院电话就立刻赶过来找你了。”
听完这番话，楚娴只觉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酸涩与慌乱交织着涌上心头。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焦灼与担忧，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父亲苍老的模样，满心都是忐忑不安。
一路无话，车厢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医院住院楼楼下。
两人快步下车，直奔手术室所在的楼层。长长的走廊清冷寂静，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冰冷刺鼻的味道，每一处氛围都透着压抑与肃穆。
手术室的红灯正刺眼地亮着，鲜红的灯光映在墙壁上，无声昭示着里面正在进行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抢救。
走廊旁的长椅上，徐兰孤零零地坐着。
往日温和精神的老太太，此刻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背脊微微佝偻，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双目空洞地望着手术室的方向，眼神呆滞又涣散，整个人完全失了神。
她的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用力到泛白，微微不停颤抖，肩头也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着，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唇角，眼底蓄满了层层叠叠的惶恐与无助。
听见脚步声走近，徐兰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快步走来的楚娴和齐斌身上，空洞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沙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着开口：“小娴……小斌……你们可算来了……”
一句话未落，她眼底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惨白的廊灯冷沉沉地罩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兰原本僵直颤抖的身子，在看见楚娴快步走来的那一刻，瞬间垮了大半。
她像是漂泊无依的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眼底瞬间蓄满了浑浊的泪水，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整个人失了往日的沉稳，嘴里开始反反复复胡言乱语。
“娴娴，你可来了……”
徐兰声音发虚，带着浓重的哭腔，眼神涣散又恍惚，一会茫然望着空荡荡的墙面，一会又死死盯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你说你爸他会不会有事啊？当年我跟你爸刚在一起的时候，他身子骨最硬朗了……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挺拔得很，什么苦都能扛，从来没生过什么大病……”
她絮絮叨叨地念着，语速又快又乱，带着崩溃的慌乱：“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他从来不舍得让我受一点委屈，什么都先紧着你们几个孩子……
一辈子任劳任怨的，没享过几天福，怎么突然就躺在这里面了……我真是怕，我真的怕他出事啊……”
徐兰刚嫁给楚建国那几年确实很艰难，从一个娇小姐到嫁给楚建国这个穷的，她还要跟婆婆妯娌磨合，也是废了好大功夫才融入楚家的。
当时还多亏了楚建国在帮着她，不然这辈子都不能和刘氏张翠有共同话题。
楚娴静静站在一旁，眉眼沉沉，面色凝重肃穆。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印着红色警示灯的手术室大门，眼底压着沉沉的忧虑与焦灼，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安。
听见母亲语无伦次的碎念，她立刻收回目光，放软了紧绷的神情，上前轻轻扶住徐兰颤抖的肩膀，掌心稳稳托着母亲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温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妈，您别慌，别胡思乱想。”
楚娴语气轻柔，眼神坚定沉静，一点点抚平母亲的慌乱。
“爸吉人天相，手术一定会顺利的，您先稳住情绪，别累垮了自己。”
徐兰靠在她身上，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许，却依旧眼眶通红，不停低声啜泣着，嘴里还断断续续念叨着担心楚建国的话。
楚娴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安抚了片刻，确认母亲情绪稍微稳定后，转头看向身侧的齐斌，眉眼依旧沉稳，语气带着不容疏忽的认真。
“小斌，麻烦你现在立刻联系二姐楚婳。”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目光沉着，“二姐住得离医院最近，让她尽快赶过来。爸妈这边离不开人，多个人也多份照应。”
而且这可能就是最后一面，离得远的女儿见不到就算了，楚婳就在首都，应该通知她的。
齐斌立刻点头，神色郑重：“好，我现在就给二姐打电话，马上通知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