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到底是恭恭敬敬将人请了进去。
阿圆几人对视一眼,夫人都进去了,她们自然也要进去。
车夫则将马车停在稍远一些的阴凉处。
萧国公府的马车有标识,很容易辨认出来,为了主子的名声着想,他也该如此。
几人是第一次进花楼,一楼明亮宽敞,四面是房间,中间设了个大平台,想来是往日姑娘们跳舞的地方。
有两处楼梯通向二楼,白念婉抬头看去,二楼的包厢更多了。
楼里的姑娘皆是在一楼等着,瞧见有人进来,眼神亮了亮,看见是几个女子,其中一位穿着贵气,当即瞪大眼眸。
她们难道是长久没有开张,出了幻觉?
老鸨小心地招呼白念婉坐下:“不知夫人找我有何事?”
见此情形,楼里的姑娘都下意识垂下头,退至一旁,生怕这位贵人是来找她们算账的。
白念婉态度温和:“我听说你准备要卖了这花楼?不知要多少?”
这话一出,老鸨眼中不可置信。
明明有人想接手这烂摊子,她该立即答应的,可她还是劝了劝。
“您要买?但是我这种污秽的地方,您若买了,就算是做其他营生,对您名声也不好。”
若东家是男子,旁人不会说什么,倒是皆大欢喜。
可要是女子,后果却没那么好。
世人会说她不正经,说她放荡,若只是传出这些流言蜚语,都是轻的,就怕夫家介意此事,会因此休妻……
污秽吗?白念婉闻言,暗自摇头,明明是男人为了发泄欲念,才会有花楼这样的地方。
到头来世人只会说男人本性风流,算不得什么,若是有文采好的,经常出入花楼还能得个文人骚客的美名。
至于这些流落风尘的女子被人看不起不说,还要承担恶名,这何其不公?
不过白念婉知晓对方是为她着想,看向老鸨,声音沉稳:“你放心,我既然决定进来,就是知道后果,你且说个数。”
见她这样说,老鸨没再犹豫:“夫人,老实说,我这地儿算是遭人报复,开不下去,您若诚心接手,我便给您个良心价,只收您一千两。”
要是正常的价,是在五千两左右。
老鸨算是忍痛出手。
白念婉不动声色看向躲在一旁的那些姑娘。
约莫二十来个。
“那她们呢?”
老鸨不懂她为何会提她们,老实答道:“您要是买了这楼,她们我自然是转卖给别的花楼。”
原本楼里是有三十来个的,后来楼里出了事,有几个头牌被贵客赎身做了小妾,还有几个被其他花楼高价买去,便走了十来个。
对于剩下的,老鸨也想好了归处。
只是那玉筝,得罪了钱府,一般人家不敢要她做活。
老鸨看着白念婉的脸色,这位夫人看起来很好说话,不然等谈好了,让她留下玉筝做事?
老鸨正想着,白念婉凝眉:“与其把她们卖给别人,不如卖给我?”
此话一出,楼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花楼的女子可比牙行卖身的要贵上不少。
老鸨见她这大手笔的样子,像是想接着将这花楼开下去,差点一个踉跄:“当真?”
她想象着这样矜贵的女子做她平日的事情,都险些不敢想下去。
白念婉颔首:“一口价,你说吧。”
老鸨伸出两根手指:“两万两。”
有了这笔银子,她算是能安然过完后半生。
两万两,于白念婉而言,倒是不贵。
“成交。”
她答应得很爽快,老鸨喜逐颜开:“夫人,我这就找人写契书。”
两人谈妥,白念婉见天色已晚,就没有多留。
“行,明日我再来。”
白念婉走后,老鸨还感觉云里雾里。
这时姑娘们涌了过来,拉着老鸨的手。
“孙妈妈,我们舍不得你。”
老鸨会像其他老鸨一样,对她们管教很严,甚至她们刚入花楼,若是不听话,挨打受饿更是家常便饭。
不过每次受罚后,老鸨也总会带上药膏和饭菜看她们。
老鸨罚她们,只是为了让她们知道只要入了这行,就没有其他选择。
这个地方,就像沼泽。
越是拼命挣扎,越是深陷其中,死的越快。
可若是接受了,放松了,还有喘气的余地。
老鸨从前也是这花楼的姑娘,是一点一点从泥坑里爬起来的。
看着面前这些她亲自调教出来的姑娘,其实并非全然没有感情。
但人卖都卖了,她又能说什么?
“我瞧着那夫人性情很好,你们老老实实听她的话,想必日子过得不会太差。”
其中一位姑娘说:“这样的贵人怎么会一直在楼里?说不得要聘请一位婆婆管我们,妈妈,不然您同贵人商量一番?”
此话一出,老鸨也是反应过来。
对啊,这样的贵人如何会亲自管花楼?
老鸨又有了打算。
她几乎一生都在楼里,人到中年走了还真有些不舍,不然明日她毛遂自荐?
回去途中,白念婉闭目养神。
阿圆几人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叹气的同时眼中坚定。
夫人的决定她们改变不了,可如果有人诋毁她们夫人,她们也是不答应的。
白念婉回到府中,萧令安已经在房里等她许久。
“媳妇儿,可有累着?”
听府里人说,小婉儿出府巡视铺面了,差不多一个下午,肯定累着了。
萧令安学着丫鬟的样子,给她捏捏肩。
“如何?”
他下手不知轻重,他以为很轻的力道,对于白念婉来说,还是有些重了,她痛呼一声,萧令安停下手,面露自责。
白念婉很是无奈,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不累呢。”
说着,笑了起来,“夫君,我感觉身体好了很多。”
萧令安见她笑,心底软成一片。
“等下次神婆再来京城,爷定亲自备上重谢。”
白念婉靠在他肩头,想起今日的事情,她算是临时起意,没有同萧令安商议。
她轻声说:“夫君,我今日买了花楼。”
“买就买了……”
萧令安从不会过问她买了什么,不过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后,不由得张大双眼:“什么?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