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很快就上来，温度口感全都正正好，多一分失了风味，少一分差了口感。
且这茶……
杜九说不上来这茶的名字，只觉得凭此口感，已经胜过了他从前喝的那些茶无数倍。
喝了一盏茶，杜九感觉浑身的毛孔好像都舒展开了。
像是……
舒舒服服的泡了一场温泉似的。
从头到脚的舒服。
连刚刚因为那店主的诡异感觉，而带来的惊吓，也被抚平了。
常霆脸色有些不好看。
看着杜九喝完了一盏茶，竟然又伸手去倒了第二杯，而谢令才将将只喝了一口，她就恨不能上前去，把茶水壶重新夺过来，上一壶平常待客用的普通茶水给杜九，把好的那壶，只给谢令一个人喝。
谢令并不在意这些。
常霆这里的茶叶，也是从她手里随便打赏出去。
聚灵之地种出来的茶叶，口感自然上乘。
还有强身健体，舒缓情绪，滋养身心的功效。
可以说，有点小毛病的人喝了，那些小毛病很快就会不药而愈。
若是长久的喝，还能够延年益寿。
不过，这些也不过是最差的茶叶。
真正好的灵茶，远不止这么一点点的功效。
见效的效果也会好上许多。
当然，产量也不会很多就是了。
这茶，对杜九来说，是惊为天人的好。
对谢令却只是一般般，勉强能够入口，就当是让嘴巴里多些味道。
算不上多热衷。
当然，她也不挑剔。
白水能喝，茶水也能喝。
常霆自然也是知道谢令性格的，只是仍旧想要把自己能够得到的、最好的，献给谢令。
谢令则是更加好奇，这家店究竟是怎么营业的。
冷冷清清的，实在不像是什么每天能有两三桌客人过来吃饭，勉勉强强糊口的样子。
但常霆总不会骗她。
就算常霆骗她，来核查的人也不会。
谢令越发的好奇，却也始终不动声色。
那边杜九也同样充满了好奇。
两盏茶下肚，之前的烦闷、焦躁、恐惧、不安、愤恨等等，各种各样困扰着他的情绪，全都消失不见。
此时，他更想知道谢令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他觉得谢令像是一个宝藏。
轻吐了一口气，心里有困惑，抓心挠肝的折磨着他，索性他也就直白的问了。
除了好奇谢令是怎么找到的地方，他还好奇……
“……谢姑娘对辽东县似乎很是熟悉的样子，从前是在这里生活的吗？”
这个从前，说的是找到谢家认亲之前。
谢令觉得这人实在有些记吃不记打。
又或者该说，彬彬有礼的装了一阵子，终于装不下去？
他们又不熟，问这么多，就不觉得冒昧失礼吗？
谢令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的喝着茶。
杜九感觉有些窘迫，不大好意思的开口找补：“抱歉，我没有打听你秘密的意思，就是有些好奇。”
“你要是不方便说的话，就当我刚刚是在胡言乱语。”
谢令轻笑了下。
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杜九就是觉得，她好像什么都说了。
说了很多嘲笑的话，像是在反问他“难道你刚刚不是胡言乱语吗？怎么能叫当做是呢？分明就是啊！”羞臊的杜九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连扑面而来的茶香，都有些失了味道。
“不熟。”
谢令还是好心回答了下：“随便进的，我也不知道这家小饭馆是什么情况，好吃还是不好吃。”
“不过目前来看，大概还算是比较惊喜的？”
谢令是不是真的觉得惊喜，杜九并不清楚。
但他是真的觉得十分惊喜。
“确实惊喜。我都有点期待，这家的招牌菜，上来会是什么样了。”
杜九看起来是真的很高兴。
谢令不置可否。
很快，常霆就端着几样小菜送了上来。
就是几样炒青菜，看不到什么荤腥，但菜叶油汪汪的样子，让人相信，这肯定是用荤油炒的。
“炖鱼还要一些时间，两位客官先吃着。”
说着，又端来了两份白米饭。
杜九看着像是泛着水润光泽的紧实白米饭，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他发誓，他没见过这么诱人的白米饭。
看着就好吃。
饭香也是浓郁的不得了。
杜家也是有白米的，还是高价重金买来的，上好的米。
但煮出来的饭，都没有这么香。
他越发觉得这家店不简单了。
刚刚那茶水，就让他觉得不同寻常，如今这饭，他虽然还没吃，但一样觉得是不同的。
杜九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谢令，再等她动第一筷子。
原本，这一桌的炒青菜，在冬日里，也是十分稀奇的。
不要说寻常人家了，就是杜家，到了冬天的时候，饭桌上也见不到这么多的绿叶子菜。
不能说完全没有，毕竟只要肯花钱，还是能够从暖和的地方，运送一些过来。
可到底价格高昂，且保存不易，偶尔碰到年节，或者比较重要的日子，才能够吃上。
寻常时候想吃，还是很难的。
大多数时候，能吃的菜，只有白菜萝卜这些容易储存的。
杜九对这家店，越发的好奇起来。
他想，这家店虽然简陋的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一个，但只要有人进来吃过一顿饭，想来日后定然会念念不忘。
所以，即便没有招牌，大概也能笼络住不少的回头客。
杜九在心里，越发的佩服起谢令来。
说是她瞎猫碰死耗子，误打误撞进来的进来，他其实是不怎么信的。
但如果真的是误打误撞，好像也挺正常。
谢令不简单。
他现在越发这样觉得。
谢令抬手，夹了一筷子青菜。
蘑菇炒青菜，她挺爱吃的。
这菜种的也十分不错，虽然灵气微弱到几乎没有，但对凡人来说，也是很不错的东西了。
谢令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常霆的这家店，是都用的这种，在聚灵之地种出来的菜，还是因为她来了，特意换上的。
如果是前者的话，那每天有固定的客人上门来，倒也十分正常。
虽然这些灵蔬……也够不上灵蔬的品质，但对凡人来说，不仅是口感好，对身体也十分有好处，是上好的养生佳品。
所以，常霆在这里，就是做这样的生意？
把沾了灵气的东西，卖给凡人？
不能说对，也说不上是不对。
但多少是有些投机取巧了。
常霆也有些紧张。
她也知道，这样做有些……失了规矩，但，她确实不会做什么生意，只能想出这个办法。
不知道谢令会不会生气，但她也没有想过撤换菜品，隐瞒谢令。
加之……
她也并没有把这些菜卖给凡人，想来、应该、八成、也许、大概……算不上很大的错处吧？
常霆心里有些忐忑。
尤其是看着狼吞虎咽的杜九，心情更是郁闷。
从前，她是绝对没有将这些菜卖给过凡人的。
但今天被老大带来的人……显然是个凡人。
她不敢对老大欺瞒遮掩，倒是便宜了这个家伙。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人。
几人心思各异，后院里炖的鱼也终于好了。
随着香气十足的炖鱼被端上来，杜九突然就有些后悔，刚刚吃了那么多炒菜。
这鱼……
似乎比那些青菜还要更加不凡啊！
可不是不凡吗？
谢令看见那鱼的时候，也是有些惊讶的。
这是用灵泉水养出来的鱼……
已经不能说是不凡了。
应该说，的确是灵物……
这东西吃下去，效果怕是要比刚刚那个灵茶的还要好上几倍。
奢侈。
太奢侈了。
谁能想到，这么个不起眼儿的小馆子里，卖的东西竟然如此不同凡响呢？
谢令忽然就觉得，谢家小饭馆儿不挂招牌，也挺情有可原的。
不然挂什么呢？
长生仙饭馆？还是延寿仙馆？
哪个都是容易被抄家灭门的存在。
毕竟……
长生啊，谁会不喜欢呢？
喜欢，就难免会有人想要占为己有。
更甚至，得不到，就毁掉。
谢令脸色微沉片刻，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杜九还在这儿呢。
有些话，实在不好让他知道。
尤其这还是个非常有小心思的人。
就更不能让他知道，他刚刚吃下的这些东西，究竟代表着什么了。
谢令面色如常的伸筷子，戳开鱼肚子，夹了一块鱼腹上的嫩肉，浸泡过浓郁的汤汁以后，放在碗里，连着一口米饭，同时送进嘴里。
有一说一，这鱼炖的确实很好。
谢令短暂的没有再想那些令人烦恼的事儿，专心吃鱼。
杜九见她放开了吃，也就不再拘谨，大胆的伸出筷子，在鱼尾巴上戳了一块肉下来。
很美味。
他自认为也算是吃过山珍海味的，鱼也是没少吃的。
不管是河里的鱼，还是海里的鱼，他都有吃过。
连鲥鱼，也吃过不知道多少。
可那些，都没有今天这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鱼好吃。
他说不明白那种感觉，但想来想去，也只是觉得，这家店的烹饪手法实在高超。
不仅能够把普普通通的青菜，做的十分美味，连鱼也炖成了仙品味道。
杜九越发的欲罢不能。
本来他跟着谢令，已经吃了很多家。
虽然他吃的都不算多，但对于他的饭量来说，还是已经有些撑了的。
原本进了这家饭馆儿，他也只是想着，浅尝几口，只当是陪伴。
现如今却有些不舍得放下筷子了。
更奇怪的是，原本应该有些撑的胃，此时就好像为了这顿饭，给清空干净了似的。
他觉得自己还能吃。
还能吃很多……
杜九犹豫再三，还是又添了一碗米饭。
等饭上来，立马又埋头苦吃。
很快就又吃完了一碗，理智让他觉得，应该适可而止，但内心又克制不住的想要再添一碗。
纠结挣扎片刻，他立马选择了从新。
又添一碗，这次他刻意的放慢了些速度。
饶是如此，他还是吃了整整五碗饭。
要不是谢令放下了筷子，他怕是还要再添一碗才够。
等桌上的残羹剩饭被撤换下去，店家又给他们上了一壶茶。
谢令慢悠悠的喝茶，像是在消食。
杜九有样学样。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格外的沉默。
谢令喝完了一盏茶，才起身准备走。
杜九识趣儿的让董王去买单。
只是董王很快就脸色难看的回来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令，欲言又止。
“怎么了？钱不够？”
杜九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这样一桌菜，看起来都是很家常的菜色，但滋味实在是好，又有那么多冬日里见不到的青菜，只怕是不会便宜。
他已经做好了付天价饭钱的准备。
结果董王只是面色奇怪的说：“老板说，他们不收金银这些俗物……”
“嗯？”
不收金银俗物，那收什么？
董王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啊！老板没有说。
这就难办了。
饭菜都已经吃了，不给出对方满意的东西，只怕是走不了的。
何况，他也不是会吃霸王餐的人。
就是……
不收金银的店，还是头一次见。
杜九抿了抿嘴，心里又不免开始阴谋论起来。
他想，这地方不要金银，该不会是要人的性命吧？
果然是黑店吗？
杜九求助的看向谢令，希望能够得到一点提示。
这地方可是谢令找到的。
“把这个给她。”
谢令随手丢出一块玉石。
董王看向杜九。
杜九点头。
董王赶忙伸手拿起那块玉石，去跟店老板结账。
这次成了。
只是主仆两人，心里都觉得怪异。
“谢姑娘从前来过这里？”不然为什么对这结款方式如此熟悉？
谢令摇头：“第一次来。”
确实是第一次来，不过从前倒是经常听说。
毕竟小河村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跟她汇报近况的。
做生意的也要定时报账。
而且，想要培育出这些有灵气的东西，少不得要布置聚灵阵。
玉石是布置聚灵阵最常用的东西。
这么说来，常霆还真的是在做这些……将灵气之物，卖给凡俗之人的生意？
谢令脸色微微沉了几分。
好在，后面，谢令就没有再去哪家店里吃东西了。
也不是不想去，而是……
被人给拦住了去路。
来人看起来客气，说话也好听，听着好像十分遵从谢令意愿似的，实则态度强硬的请走了。
杜九看着那些人，想了想，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