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发财树呢？现在还在吗？”
谢令问。
众人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了。
在……自然还是在的。
毕竟是发财树，他们也担心要是扔了、砍了、烧了，会影响到自身的财运。
可，不扔的话，似乎也会带来不好的事情……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问题，很有可能是因为发财树的缘故。
所以哪怕那段时间，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在出去走商了，但还是精心伺候着那盆发财树。
最开始的时候，那发财树长得也挺好的。
没有人发现不对劲儿。
直到常霆它们，抽丝剥茧的，终于找到了这个隐藏很深的共同点……
“那棵树就死了。”
黄百万回想着当时的情形，至今还觉得心有余悸。
“当时，我正在给那棵树浇水，本来还枝叶翠绿，十分旺盛喜人的发财树，突然就变了样子。”
几乎是瞬息间，就全然失去了水分，干枯成了一棵枯树。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树死了。
可偏偏，它又好像还活着……对，活着，只是完全没有了水分，干干巴巴的活着。
黄百万感觉有些恐怖。
加上这又是棵发财树，他心里头到底是有些忌讳的，感觉自己或者黄家，怕是要破财了。
之后，他就始终觉得心里头不太安宁。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自己下自己，他病了……
这场病，像是要要了他的命。
他整个人就像那棵突然失去了水分的发财树一样，干干巴巴的，好像随时会断水而亡。
不夸张的说，黄百万当时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嗓子更是干到冒烟，他感觉自己仿佛是置身于沙漠，烈日烘烤，可以饮用的水耗尽，让他整个人干燥的快要成了人干。
后来他回忆那时候的事情，却发现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楚了。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他是泡在水里的。
家里的人跟他说，当时他都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连后事儿都预备起来了，可不知道是怎么的，他就跟弥留之人回光返照了似的，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完全不夸张的，就是直接跳了起来，连床板都被跳的碎成了两截。
之后就发了疯了的开始往外跑。
一边跑，还一边的往外扔衣服。
最后跑到后花园的人工池塘里，扑通跳了进去。
家里人当时都被吓坏了。
赶忙的追了上去。
结果就看到……
原本满盈盈的池塘水，正在以极其快速又诡异的速度，往下降。
直到池塘里的水，几乎被吸了个干净，里面原本养着的鱼，在池塘底的砖石上，翻跳蹦跶，很快就因为缺水而亡，众人才终于回过神。
而那个时候，黄百万已经又跑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掉了一整个池塘的水，他看起来像是好了些，人也正常了些……就怎么说呢？据黄家人后来的回忆，就是感觉他确实活过来了，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死了。
可能黄百万自己也意识到这件事儿了吧？
所以，他比从床上跳起来，一边扔衣服，一边飞快朝着后院池塘飞去的时候，看起来冷静了不少，开始有条理的吩咐下人做事儿。
黄百万让人准备了好几个浴桶。
他让人往浴桶里倒满了水，水满了，他就跳进去，很快，水就会全都被吸干净。
这时候，他就会跳到另一个浴桶里，下人们就赶紧重新抬水进来，把浴桶给填满。
因为黄百万吸水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都吸完了十几个浴桶里的水，下人手忙脚乱、满头大汗的，才重新填满几个浴桶。
根本就供应不上他的速度。
黄家甚至还为此，重新买了一百个下人，几乎将整个辽东县的牙行，都给买干净了。
就是为了给他挑水……
结果就是，后面，黄家的水井都被打空了……
但黄百万，还是很需要水。
谁也说不清楚那些被他给“吸”走的水，究竟都去了哪里。
甚至也没有人敢去仔细的想。
太诡异了……
后来，还是黄百万准备去城外的河里泡着，偶遇了常霆，被灌了一壶热茶，这才好了起来，再也没有需要不停的泡水过了。
黄百万等人渐渐得以控制之后，他们也私底下偷偷的碰了面。
虽然大家对自身成了吸水囊一样的怪物，都避而不谈，但还是交流了部分消息。
其中就有，发财树突然死掉的事儿。
因着当时，大家都忙着往水里跳，像是极度缺水的植物，疯狂的想要扎根水里，往饱了吸水，所以，倒也没有什么人，去多注意那棵突然死掉的发财树。
但，也还是有人注意了的……
虽然那人没有提及自己往水里跳的事儿，但从隐晦的交流里，大家还是猜到了，只不过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有提及那让他们觉得难以启齿、十分丢人的事情。
那人就说到了自己泡进水里之后，当然，不是直接说，是委婉的说，自己的濒死之状，渐渐有所恢复期间……只是大家都是泡过水的人，一猜就猜到了。
据那个人说，在他泡水的时候，那棵骤然间枯死的发财树，又诡异的活了过来，就像是……一棵被染成枯黄颜色的树，又重新被注入了充满生机的绿色！
不过，那绿色恢复的断断续续，一会儿恢复，一会儿又消失，令人很是捉摸不透。
但他们都一致觉得，这跟自己泡水有关系！
后来，他们都吃了药膳，状况有所缓解，那棵发财树过了没多久，也都活了过来。
当时众人都有种诡异的荒谬感……
就仿佛，他们的性命，与那棵发财树绑定了一般！
发财树生，则他们生！
发财树死，则他们死！
当时，众人都是满心的后悔，觉得不该一时贪念，竟然请了个妖怪回来！
可能怎么办呢？
直接把树砍了烧掉吗？
若是在之前，他们大概会有几份胆子，也可能会舍得……
但明知这棵发财树，已经跟自己的小命相连以后，他们还能砍吗？
真的砍了树，会不会就也是砍了他们自己？
烧了树，是不是也就是烧了自己？
众人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就止不住的浑身颤栗，谁都不敢冒险。
不仅不敢冒险，甚至还得更加精心的伺候好这棵诡异的发财树，不能让它死了。
否则……
谁知道跟着一起死掉的，会不会就是他们自己？
他们不敢赌！
是以，这棵发财树，如今还好好的活在他们家里，并且层层守卫。
他们默契的，给发财树打造了牢笼，隔离水火，也避雷，钥匙只握在自己的手中，每天辛辛苦苦的伺候着。
常霆说完，谢令不由得挑眉。
“他们用血浇灌那棵发财树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常霆有些讶异的抬起头：“这个……”
她不太确定啊！
谢令又被气笑了。
“所以，你们都已经知道，问题最有可能出在那棵发财树上了，却都没有去看过那棵发财树？得来的消息，完全就是凭着黄百万他们的一张嘴再说？”
常霆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其他人也是如此。
这个……他们的确是没有想到过。
“随便去谁家，把发财树带过来一棵。”
谢令想到什么，轻“啧”了一声，提醒道：“偷偷的带过来，不要被人发现了。”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那女鬼能够从摄魂阵法中醒过来，并到娘娘庙中许愿了。
黄百万等人，定然是用血浇灌了那发财树。
如此，常霆它们的“药膳”，看似是全都吃到了黄百万等人的肚子里，为他们压制了深渊之气，但实际上，因为血脉相连，那些灵气，全都通过发财树，回馈到了主阵法的控阵之物……也就是那个女鬼了。
或者，也不该说是女鬼。
应该是女尸。
被传递过去的灵气与阵法中凝聚出来的深渊之气相互抗衡、相互抵消，最终，给了那女尸勉强喘息的机会短暂的恢复了灵智，迫切的想要寻求解脱，执念直达天听，得以进来娘娘庙，请求她为其收尸。
只不过，到底还是被布阵之人发现了不对。
黄百万等人养的的发财树，十有八九，就是在那老槐树下培育出来的。
来娘娘庙求助的老树灵，大抵也是清楚，一旦被那些人给抓住，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宁死，也要请求她帮忙毁去树身。
至于老树灵为什么会知道……
可能是因为提前预见了自己的未来，也可能是那棵老槐树，临死之前，将自己的遭遇，以它们老树之间的联络方式，公布了出去。
谢令觉得，后者的可能比较大……
也因此，那些人捕捉老树树灵的行动，极有可能受到了不小的阻碍，所以才不得不铤而走险，跑到了这边施展。
整个辽东境内，包括附近的海域，她都布置了结界。
那些人居心叵测，应该会被结界给拦住。
为了不惊动布置结界之人，他们应该下了挺大的功夫。
自然也会知道，这地方不好轻易踏足，否则一个行差踏错，就必然是万劫不复，魂飞魄散。
不然的话，当初也不会那么利索的，带着老槐树就跑了……
当初，他们将老槐树炼制成邪物，应该不会只是掠夺几条人命那样简单。
可最后，他们还是来了……
足可见，当初在外面，他们是没招了。
找不到新的老树，他们的计划，应该是受阻了。
常霆此时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的惨白，很是后怕。
她不敢想，如果老大没有心血来潮的过来，发现了她偷偷售卖灵物给凡人的事情，继续这样下去……会造成怎样不可挽回的后果。
其他人的脸色也没多好。
谢令看了它们一眼，哼了哼声：“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跟你们耳提面命多少遍，一个个的，都当成耳旁风，不往心里听。”
常霆羞愧的低下头。
谢令却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确是想给这些小妖怪们，提供一些庇护，自然也就希望，它们能够掌握与凡人的相处之道，进而融入到人类的生活当中，和谐共处。
这样，也会比较容易修成正果。
躲在深山中，就是等到猴年马月、海枯石烂，也不见得能攒够功德。
没有功德庇佑，修炼再久，修为再深厚，也还是妖啊！
到时候，就算没做什么坏事儿，也难说会不会随机被天雷劈一劈，毕竟，妖的存在，本就有违天道规则。
可以开灵智，但不能太开灵智。
要有一个度。
但她也同样可以不庇佑这些家伙……
会不会被雷劈死，关她什么事儿呢？
她庇佑这些小妖怪，不见得能获取功德，甚至还可能会因为它们而沾染上因果，倒贴功德。
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要是这些家伙不配合的话……
谢令是不介意放弃的。
几个家伙都不敢吭声，灰溜溜的去偷发财树了。
正如谢令所说的那样，这些发财树，都被用血灌溉过了。
黄百万等人，甚至都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常霆它们还能在栽种发财树的泥土里，发现明显的血色。
有些是时间已经比较久的，血水浸泡过的泥土，已经有些发黑。
还有一部分，是比较新鲜的，一看就是刚浇下去没多久。
那些土，此时就像是会吮吸般，正在吞咽消化那些鲜血。
常霆顿时就有些头皮发麻。
她飞快的将发财树打包，又往里栽了一棵新的，将土恢复成原样后，果断离开。
等黄百万等人有所感觉，匆匆赶来的时候，常霆几个，已经把偷来的发财树，放在谢令的面前了。
谢令看着发财树根部，正在吮吸着残留鲜血的泥土，也有些恶寒。
这些泥土……
可能也不能说是泥土，应该更像是一颗颗微小的虫子。
“这些人到底是想做什么？”玉潭捂住了鼻子，眉头皱得死死的。
她嗅觉灵敏，很难接受这样肮脏的味道。
整个人……嗯，整只狗都有些炸毛。
“长生。”
谢令声音淡淡：“或者说，借命！”
通过向别人借命来延长自己的寿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何不算长生呢？
只要一直有人在，就可以一直借，一直借，就可以一直不死。
不死，可不就相当于是长生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