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看出来他不对劲了,之前就看他不顺眼。你们也不想想,什么好人对自己的闺女那么差,还给糠饼子吃。一直都觉得他德行不行,没想到比我想象的更差,连害人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之前不是还帮着宋青青在机械厂大闹吗?什么事他干不出来,托生成他的闺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既然他跟宋青青关系这么好,那就一块在牢里做伴吧,真是丢了咱们清水村的人!”
“要俺说,他那些奖状和大红花就应该收回来,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养出来个干闺女也是这德行。以后俺可要好好教育俺小和闺女,干坏事就要被抓进牢里,就跟他三大爷沈平山一样!”
……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里,刺得沈平山生疼,忍不住嚎哭得更大声。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
想到苦心经营一辈子的名声到了这步田地,沈平山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宣判结束,审判官宣布退庭。
法警走到沈平山面前,带着他往外走:
“走吧,沈平山。”
他像是大梦初醒一样,浑身出了一身冷汗:“去哪?”
法警眼里多出几分嘲讽的笑意,不知道是觉得他在装傻还是什么:
“先去看守所,等判决生效了再转去监狱。”
沈平山恍恍惚惚,踉踉跄跄的戴着银手拷,跟着法警一块往外走。
经过旁听席沈夏的时候,两人四目相对。
沈夏旁边的谢长洲警惕的看向沈平山,拢紧了沈夏的肩膀。
沈夏没说话,脸上没有喜也没有悲,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默默的注视着他。
“快走啊沈平山,别磨叽。”法警催促道。
沈平山嘴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跟着法警一块走了出去。
沈夏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或许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佝偻的背影与脑海里无数个画面拼凑在一起,沈夏这才发觉他们这对父女很少有过温情的时刻。唯一的几次恐怕是在宋青青还没到家的时候,他那时候会帮忙给她穿鞋,只是依旧是不耐烦的。
占据记忆更多的则是他喜怒无常,贪得无厌的样子,挥舞着藤条狰狞的面孔。还有妈护在她面前,眼角痛苦又隐忍的泪水。
沈夏想,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沈平山。
没有设局害他已经是自己善良,他现在所遭受的一切全部都是自作自受,就像宋青青一样,不值得任何人怜悯。
自审判长宣布退庭之后,法庭里的人群陆陆续续的散了。
沈夏看向旁边的谢长洲,借着他的手从椅子上坐起来。
直到他手心柔软的手帕轻轻擦过她的额头,沈夏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也出了不少汗。
“我们回家吧,夏夏。”他这样道。
沈夏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布包,跟谢长洲一块走出了县法庭。
出了门,才发觉已经阴转晴,遮蔽住太阳的乌云缓缓散开。
外面的光芒灿烂得刺眼。因为已经到了冬天,很少见到这样灿烂的阳光。
望着天空中高悬的太阳,沈夏忍不住也勾起笑容。
她知道,遮蔽了她半辈子的乌云也终于散开了。
真好。
车铃的清脆声响起,沈夏看到自己爱人已经骑过来了家里那辆凤凰牌的自行车。
她上了车,搂住他的腰,沿着那条柏油路往前走,那是回家的方向。
*
晚上,沈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境好像很长,可是却一直重复着同一个场景。那是小时候的某天,具体是哪一天她已经记不清了,因为这样的场景已经在她的童年里出现过无数次。
又是一个慵懒惬意的午后,枝头蝉鸣阵阵,那时候沈家住的还是土胚房。沈夏蹲在地上择红薯叶,忽然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看是赵红梅回来了,立刻欢欢喜喜的跑过去,头上被扎的干净利索的两个麻花辫一晃一晃的。
赵红梅背着个药筐,还沾着些泥的手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两张毛票,塞到了沈夏的小手里,又摸了摸她的脸蛋:
“夏夏,去供销社买两块糖回来,记住别让你爹瞧见了。”
沈夏点了点头,感受到妈温暖细腻的手指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划过,她低头看着自己,目光永远都藏着几分温柔与宠溺。
这个梦境一直重复着,沈夏迟迟都没有去供销点买糖果,或许是她的潜意识在贪恋这一刻,所以一直重复着母亲触碰她脸颊的那一刻。
直到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沈夏这才被惊醒。
孩子轻微的鼾声传到耳朵里,沈夏这才意识到刚刚只是个梦,她不是那个幼童,也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怎么了?”旁边带着几分困意的声音响起,谢长洲坐起身调亮了一些煤油灯,又低头仔细查看她的情况:“怎么出汗了?太热?”
他掏出手帕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沈夏摇了摇头:“我梦到我妈了……说起来,已经好久没梦到过她了。”
谢长洲将手帕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躺下后一个翻身将她拥入怀里,在她发丝间轻轻吻了一下:
“因为她想你所以来梦里看看你,知道你过得很好,那两个人都得到了报应,所以妈她也可以放心了。”
听完谢长洲的解释,沈夏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或许是我妈知道我要去省城了,所以专门来梦里看看我。”
“要是我妈还在就好了,我就可以好好孝顺她了,也带她一块去省城享福。”
“她一直都在的。”
“一直都在?”沈夏看向他。
“嗯,只要你还记着她,她就一直在。”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听完谢长洲的话,沈夏的眼眶不自觉的闪过泪光。
谢长洲搂紧了她:“去省城之前,我们再去看望她一趟。”
沈夏的脸埋在谢长洲的胸膛,点了点头。
*
腊月二十四,也就是小年这一天,外面已经响起了鞭炮声,家家户户一大早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沈夏家里也不例外,自从沈平山宋青青蹲局子之后,沈夏感觉自己的心情都变得好得不得了,尤其过两天就要出发去省城了,更可以说是双喜临门。
沈夏换好衣裳下楼,为了喜庆点,特意穿的上次在市百货大楼买的正红的确良翻领小褂,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裤子。
她现在身段苗条,穿起来任何衣裳都显得好看。
为了衬身上这身红衣裳,她还特意用供销社买来的红纸轻轻抿了一下。
因为只是轻轻抿的,嘴唇上的红并不是特别显眼张扬,不过淡淡的红反而衬得更加自然有气色,配上那水灵灵的杏眸,谁看了不说一句娇俏动人。
下楼就瞧见谢长洲已经在拿着鸡毛掸子打扫了,窗户也被打开透气。
打扫是小年一个很重要的习俗。
“尘”和“陈”同音,扫尘就是扫陈,把这一年的晦气都清出去。
他正弯腰收拾沙发,听见动静转过头望去,看到沈夏的那一瞬间愣了一瞬,眼中划过一抹惊艳。
沈夏也被他看得脸颊羞红。
在她走过来的时候,他笑吟吟的握住了她的手腕:“涂了唇膏?”
沈夏摇了摇头:“口红太贵了,一支就要几十块,我拿红纸抿的,是不是也还不错?”
谢长洲顿了顿,打量着她娇俏的面容:“不贵,等明天发工资了我就托京市的同学给你捎回来,红纸粗糙,留色时间短,染多了伤嘴唇,还是口红好。”
他顿了顿:“咱们只在家里涂,或者轻轻抿一层,只要不是太张扬,旁人不会说什么的。”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
在这个年代,涂口红上街还是太张扬了,容易被抓典型。
谢长洲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发丝,想要亲吻她的时候,却被她下意识躲开。
他微微挑眉,扔了手里的鸡毛掸子,改成了双手都与她交握:“晓燕还没睡醒呢,她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到九点起不了床。”
“不是。”沈夏道:“这红纸掉色,你不会也想被染得满嘴红吧?”
刚说完,她就噗嗤一声笑出来,因为已经想象到了谢长洲满嘴红的模样。
谢长洲微微皱眉,见她笑却也忍不住笑出声,最终还是克制住,附身在她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他抬起头问道:“沾到了没?”
沈夏仔细瞧了瞧,明明没有她却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样子:“嘴上都沾满了,谁让你不听我的话。”
谢长洲修长的指尖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低头一看却没发现有什么红色,立刻了然:
“好啊,现在我们的小沈同志都已经学会了骗人吗?”
沈夏看到了他眼底的笑意,也陪着他闹:“夫妻之间怎么能叫骗人呢,这叫情趣。”
“情趣?”
“对了。”
两人笑着闹了一阵,最后还是拥抱在了一块。
楼上孩子的哭声不合时宜的传来,沈夏想到了什么:“对了,咱妈寄的棉袄放哪了?正好给孩子换上吧,喜喜庆庆的过个小年。”
自前段时间往省城发过电报,告诉了谢家人之后,那边立即就回了消息,不难看出谢父谢母的激动,并算好日子,他们过来正好可以到省城过年。
至于小年,杨秀兰提前把做好的两件花棉袄给邮寄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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