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佛寺里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这是位于寺庙角落的一处破禅房,院墙坍塌了大半,木门朽得豁了口。
谢清许往里走去,内里更是破败不堪,四壁的壁画斑驳的只剩下断红残绿,已分辨不出原本绘的图案,供桌歪在一旁,桌腿断了一根,桌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这间禅房年久失修,已经被废弃了。暂时在这落脚应当不容易被人发现,最起码勉强遮风避雨。
谢清许将包袱放在一旁那褪了漆的木凳上,对着这间破屋子开始打扫整理。
外头的天色越来越沉,估摸着会下雨,好在她提前找到了这间破禅房挡雨,她在角落收拾出了一块空旷,去外头寻了些干草,勉强铺了一个卧榻出来。
傍晚时分,屋外轰隆一声雷响,苍穹仿佛被撕裂,大雨如注倾盆而下···
谢清许蜷缩在榻上,透过破败的窗望着外头的大雨,风夹着雨打湿了这破屋内的一半地方。
她的肚子咕咕作响,早上吃了一个馒头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折腾一天,早已饥肠辘辘。
大雨依旧下的密集。
直至半夜子时,风渐停,雨渐歇。夜色如墨,沉沉的压在破禅院的屋脊上。
她饥饿的难以入睡,于是站起身走出了这间破屋子。
这个点,寺里的和尚都已经歇下,寺庙大门紧闭上锁,前院寂静无一人,偶有几声蝉鸣传入耳。
寺庙的正殿内摇曳着昏暗的烛光,谢清许环顾四周,随后走进了大殿之内。
大殿正前方供着一尊释迦牟尼像,佛像双目微阖,似在含笑俯瞰众生,供台上供奉着几碟瓜果点心,谢清许咽了咽口水,随后又将目光移到佛像的脸上。
“佛主恕罪,我实在太饿了,是迫不得已才拿您的贡品。”
谢清许跪在蒲垫上,朝着佛像连磕了几个响头,随后起身拿起供台上的点心狼吞虎咽。
她吃饱后又小心的将碟子里剩余的点心摆放整齐,再度对着佛相叩首。
“佛啊,求您为我指路,我想堂堂正正的活着···”她在心中对着佛主祈求。
殿内烛火跳动了两下,佛相依旧含着那慈悲的笑意。
第二日清晨,庙里响起了浑厚又苍老的钟声,山坡上雾气氲氤。
小和尚将大门打开,正殿里传来了整齐的诵经声以及清脆的木鱼敲击声。
谢清许从草垛上睁开眼,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肩膀有些酸,这草垛实在不好睡。
大殿内,老和尚身披袈裟盘坐在蒲垫之上,带头诵经。
诵经声慢慢停止,老和尚睁开了眼。
“戒空,去将大门关上,本寺今日就不迎香客了。”
“主持,这是为何?”一和尚站起身恭敬的问道。
“今日太尉大人的母亲要来本寺还愿,寺内不可有闲杂人等出现,你去将门关上,若有香客来访,一一回绝。”
“是,主持。”
寺庙大门再度被关上,和尚们仔细的打扫着大殿。
临近正午时分,一辆四马并驱的华贵马车停在了卧龙寺脚下,马车前后跟着两排家丁,一排仆婢。
车夫放下脚凳,一位打扮光鲜的婢女小心的掀起了马车帘,马车内走出了一位花甲之年的老太太。
老太太两鬓花白,头发盘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圆髻,髻上簪着一支赤金镶东珠的福寿簪,她的脸庞虽然爬上了细密的皱纹,却依旧看得清年轻时那精致的轮廓,双眸温和从容,在斑白银发映衬下,更显出几分历经世事的淡然。
在婢女的搀扶下,她小心的迈上登往卧龙寺的阶梯,正午的阳光直照在她深蓝色的缎袍上,裙摆的暗纹波光流动。
仆人叩响卧龙寺大门,和尚立即将门打开。
“阿弥陀佛!”主持双手合十对着老太太微微弯腰。
“有劳主持了。”老太太颔首,手指不断摩挲着手中的蜜蜡珠串。
老太太缓缓走入大殿之内,她接过婢女手中的香,亲自对着供台的蜡烛一一点燃,家丁站成两排,候在大殿之外。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弟子汪曼娥诚心叩拜。昔年弟子为小儿渡舟祈福,彼时曾许诺,若愿望得偿,便每季来寺中诵经,随缘布施,如今小儿身居高位,无病无灾,弟子特来还愿,感恩佛祖垂怜。”
老太太对着佛像拜了三拜,随后闭上眼,专心跪在佛前诵经。
谢清许呆在破禅房内,并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今日这寺庙好像比昨日安静了许多。
她眼见四周无人,悄悄的走出了禅房,大白天的,这寺庙里还真是静的可怕。
“你是何人?”身后传来一声质问。
谢清许猛地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和尚正站在她的身后瞪着她。
“我···”谢清许不知该如何回答。
年轻和尚往破禅房里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
“你竟然偷偷住在这!难怪昨晚供台上的糕点丢失了许多,定是你偷拿的!”
谢清许僵在原地,她确实偷拿了东西,她无从辩驳。
“走,你跟我去见主持!”年轻和尚拽着她的胳膊,拉着她去往殿前。
“你放开我!放开我!”
谢清许拼命的挣扎却无济于事,和尚依旧死死地拽着她的胳膊,寺庙原本的寂静被她的呼喊声打破。
大殿门前,众人眼见这和尚拖行着一个年轻姑娘。
“戒嗔,你这是做什么?”老和尚问道。
“主持,就是她昨晚偷了供台上的点心!”
“不得无礼。”
老和尚将目光看向谢清许:“小姑娘,那供台上的点心可是你拿的?”
谢清许将头低了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是我拿的,因为我当时太饿了。”
“拿了便拿了吧,你现在离开这,老衲既往不咎。”
谢清许抬起头看向老和尚:“大师,我无处可去,能否让我在这多待几日,我保证不再偷拿东西。等我找到了落脚之处,我再离开。”
老和尚摇头:“姑娘,你一个女子不宜留在此地,还是赶紧离开吧。”
“大师,我求您了,再宽限我几日,等我有了去处一定离开。”谢清许跪了下来。
老和尚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戒嗔,送客!”
“大师,求您了!”谢清许呼喊道。
老和尚依旧不为所动,年轻和尚正拖着她往外走。
“慢着!”殿内传来略带沙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