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宋母的声音：“谁？”
“妈，是我。”
宋迟盛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宋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普通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也已经卸了妆。
她看起来比白天老了十岁，眼角有细纹，眼底有疲惫。
“怎么不回去？”她问，“那谁......不是在家等你吗？”
“晚点回。”宋迟盛说，“想跟你聊聊。”
宋母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进来。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温馨。
床头柜上摆着几张照片，有他们一家四口的合影，有迟屿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她年轻时候的单人照。
她和宋父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分房睡了，这在家里都是公开的秘密。
所以宋迟盛不惊讶，宋母更是无所谓被儿子们知道这些。
宋迟盛的目光随之落在那张单人照上。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站在一家服装店门口，笑得灿烂。
那家店的名字叫“眷恋”，他现在都还记得。
“妈，这是你年轻时候？”
宋母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眼神变得柔软。
“嗯。”她说，“那时候刚开服装店，生意还不错，每天忙得要死。”
宋迟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妈，”他说，“你今天在饭桌上，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宋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苦涩。
“被你发现了？”
“嗯。”
宋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迟盛，”她说，“妈今天看着电视里的清辞，突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也像她一样，有自己的事做，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
“后来嫁给你爸，这些都慢慢没了。”
宋迟盛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妈......”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宋母打断他，“我不是抱怨。”
“嫁给你爸，生了你们俩，我从来没后悔过。”
“但是今天看见清辞那个样子，我突然想，如果当年没嫁，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
“你说，妈是不是很可笑？一把年纪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宋迟盛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从来没想过，他妈会有这种想法。
在他眼里，他妈就是那个每天管着家里大小事，偶尔唠叨几的妈。
他从来没想过，他妈也有过自己的生活，有过自己的梦想。
“妈，”他说，“不可笑。”
宋母愣住了。
“你想那些，很正常。”宋迟盛说，“你先是个独立的个体，然后才是我妈。”
“是人就会有想法，就会想自己当初要是选了另一条路会怎么样。”
宋母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迟盛......”
“妈，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宋迟盛说，“前几天，我在家里翻到一个本子。”
宋母愣了一下：“什么本子？”
“一个绘画本。”宋迟盛说，“里面画了很多衣服的设计图，画得很好看。”
宋母的脸红了。
“那、那是年轻时候瞎画的......”
“不是瞎画。”宋迟盛说，“我拿给一个做服装的朋友看了，他说那些设计很有想法，问我是谁画的，我说是我妈，他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帮他做几款设计。”
宋母彻底愣住了。
“你说什么？”
“真的。”宋迟盛说，“他最近在筹备一个新品牌，正缺有想法的设计师。”
“他说你要是愿意，可以跟他聊聊。”
宋母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她想起那些压在箱底的设计图。
那是她二十多岁的时候画的，那时候她每天晚上关了店，就趴在桌上画，一画就是半夜。
后来结了婚，那些本子就再没翻开过。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看见了。
“妈，”宋迟盛继续说，“我跟我爸不一样。”
“我觉得女人要有自己的事做，没什么不好，清辞就是一个例子，她做救助站，上电视，做公益，我从来没拦过，我永远是无条件支持，妈，你也一样。”
宋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你支持我？”
“支持。”宋迟盛说，“你想开服装店也好，想做设计也好，我都支持。”
“钱不是问题，人手不是问题，儿子现在长大了，就算爸爸不同意，我也可以帮你，妈，你想怎么做都行。”
宋母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宋迟盛伸手，轻轻抱了抱她，只见宋母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
第二天，宋迟盛跟沈清辞说了这件事。
沈清辞听完，愣了好几秒。
“你妈年轻时候是设计师？”
“不算设计师，就是喜欢画。”宋迟盛说，“但画得挺好。”
沈清辞眼睛亮了。
“那她现在想重操旧业吗？”
“不知道。”宋迟盛说，“我给她介绍了朋友，去不去看她自己。”
沈清辞想了想，说：“我觉得她会去的。”
宋迟盛挑眉：“这么肯定？”
“嗯。”沈清辞点头，“阿姨不是那种没想法的人。”
“她只是被这个家困太久了，需要一个人告诉她，你可以走出去。”
宋迟盛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倒挺了解她。”
“那当然。”沈清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要做她儿媳妇的人。”
宋迟盛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想明白这些事。”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笑了。
“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一周后，宋母去了那个朋友的工作室。
她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宋迟盛从未见过的光。
“他说可以合作！”她一进门就说，“让我先设计几款试试，如果效果好，就长期合作！”
宋迟盛看着她，笑了。
“妈，恭喜。”
宋母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迟盛，”她说，“妈之前对清辞那样，是妈不对，你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宋迟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和母亲说。
“你自己跟她说。”
宋母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好。”
一个月后，宋母的设计正式上线。
反响出乎意料的好。
第一批货三天就卖光了。
宋母看着那些网上的一致好评，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宋迟盛和沈清辞站在旁边，对视一眼，都笑了。
-
又过了一个月。
那天早上，沈清辞起床的时候，突然一阵恶心。
她冲进卫生间，吐了半天。
宋迟盛被她吓醒了，跟着跑进来。
“怎么了？”
沈清辞漱了口，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奇怪，有点慌，有点懵，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喜悦。
“宋迟盛，”她说，“我好像......怀孕了。”
宋迟盛愣住了。
他就那么站在卫生间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脸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我好像怀孕了。”沈清辞又说了一遍，“你听不见吗？”
“我这几天什么都吃不下，姨妈也推迟了好久，还很嗜睡，应该是怀孕了......”
宋迟盛听到这，随之走过去，把沈清辞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像怕她飞了。
“宋迟盛......”
她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没说话。
她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
“你哭了？”
她问。
他还是没说话。
沈清辞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
“傻瓜！”
三天后，医院确认，沈清辞已经怀孕七周。
沈清辞拿着那张b超单，看了很久。
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点，医生说是胎心。
“你要当爸爸了。”
她对宋迟盛说。
宋迟盛接过那张单子，也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们补办婚礼吧。”
沈清辞愣住了。
“什么？”
“婚礼。”他说，“咱们领证这么久，还没办过婚礼。现在有了孩子，该办了。”
沈清辞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这是求婚吗？”
“是。”
宋迟盛答完，二人又相视一笑。
-
婚礼定在两个月后。
春暖花开的时候。
宋家老宅的院子里，搭起了白色的花架，铺上了红色的地毯。
宾客名单很长，有宋家的亲戚朋友，有暖暖之家的志愿者，有救助站的狗。
平安是伴郎狗，戴着领结，站在红毯边上，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沈清辞穿着白色的婚纱，从红毯那头走过来。
她妈妈坐在第一排，笑着流泪。
宋迟盛站在红毯这头，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也笑得这么好看。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辈子就是她了。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都笑了。
“宋迟盛，”她说，“我好像还没正式答应过你。”
他挑眉。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我愿意。”
他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阳光很好，风很暖。
平安在旁边“汪”了一声。
一时之间，满堂宾客，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