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晏辞一听她眉尾轻轻一跳,忍不住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眼尾也漾开一道柔和的弧线。
心情瞬间像开了窗,透亮又轻快。
仿佛有阳光一束束照进来,把整个心房都填得暖融融、亮堂堂的。
厉卿卿立刻挤到镜头前,小手紧紧扒着爸爸宽厚的肩膀,指尖还微微用力,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屏幕。
“爸爸超忙哒!”
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小小的骄傲,尾音还俏皮地往上扬了扬。
洛睿姣秒接,语速飞快、语气利落。
“那您赶紧回去开大会吧!我保证把兮宝照看得明明白白,回程给您传九宫格实况播报照片带定位、带时间戳、带表情包,连她打哈欠的特写都不落下!”
厉晏辞侧了侧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笑意却漫不经心,像是随手拈来的一片云,轻飘飘却格外真实。
“兮宝让我去。”
洛睿姣。
“……”
瞳孔微缩,呼吸顿了半拍,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厉卿卿。
“……”
眨巴两下眼睛,睫毛扑簌簌抖了抖,小嘴悄悄抿成一条线,脸颊微微鼓起,心里慌得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
我没说!
真没张嘴喊!
嘴唇严丝合缝,牙关咬得稳稳的,连一丝气音都没漏出来!
虽然心里早把“爸爸一起去”这句台词排练了八百遍。
从清晨刷牙时默念,到睡前抱着小熊反复彩排,连语气停顿、眼神示意、撒娇幅度都精确到毫厘。
她当然特别想爸爸一起出门。
不是“想”,是“特别特别想”,是“想到看见他微信头像亮起来就心跳加速”,是“连收拾小背包时都会偷偷塞进两张全家福贴纸”。
哪怕平时爸爸老打电话,妈妈总是皱着眉挂断,她也最喜欢一家人整整齐齐往外跑。
电话里听见爸爸的声音,她会踮起脚尖,凑近听筒认真听。
妈妈挂断后轻叹一声,她就悄悄爬上沙发,把脸埋进靠垫里,假装自己也听见了那边未说完的话。
这回连太婆和外婆都在呢!
太婆的藤编小篮子里装着亲手晒的陈皮梅,外婆的保温桶里煨着温热的山药银耳羹,两位老人笑呵呵站在玄关,一边叮嘱穿衣。
一边往她手里塞红包,连空气里都浮动着甜甜的、暖暖的烟火气。
爸爸负责扛行李、抱娃、递纸巾、拎水壶……
表现得好,两位老人点头认可,爸妈关系的进度条说不定“嗖嗖”往前蹿。
行李箱轮子滚过地砖的声音、婴儿背带搭扣的轻响。
纸巾盒被抽出时的窸窣、保温壶盖拧开时袅袅升起的白气……
每一个细节,都是她默默列好的“家庭合体任务清单”里的关键项。
为了加速“爸妈合体成功”,厉卿卿咬咬牙,主动把锅背得结结实实。
小手攥紧爸爸的衣角,指节微微发白,鼻尖沁出一点点细汗。
可那副义无反顾的模样,倒真像个临危受命的小将军。
小脸蛋蹭着爸爸下巴,软乎乎的绒毛蹭得皮肤微痒,声音软乎乎还带点怂,像裹了糖霜的,又甜又怯。
“我在这边好久啦,还没跟爸爸一起出门逛过……
可开心啦!不过冉宝要是真的不想爸爸去……没关系的……”
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吹泡泡,一碰就破,尾音几乎化在空气里,只留下睫毛垂落的阴影,在脸颊投下一小片柔软的暗痕。
厉晏辞。“……”
喉结无声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女儿低垂的额头上,半晌没说话,却抬手,极轻极缓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洛睿姣心口一紧,嘴比脑子快,话已冲出口。
“我又不是嫌你爸去!是怕他耽误正事,赶不上班!”
话音刚落,自己先怔了一下,手指下意识绞紧衣角,耳根悄悄泛起一点薄红。
不就是多加一个人嘛,有啥麻烦的?
行李箱拉杆旁空着的位置,婴儿车折叠后能塞进后备厢的缝隙,儿童座椅卡扣早备好了,连停车费都算进了预算表里。
小胖妞走两步就喊“累死了”,正好有人轮班抱。
三分钟喊一次“抱抱”,五分钟要喝一口水,七分钟必须看云朵形状……
人形支架兼情绪安抚器,不香吗?
现成的免费劳力,不要才是傻子。
她脑中电光火石闪过无数画面。
他弯腰系鞋带时挺直的脊背,他单手托起兮宝时小臂绷起的线条,他接过外婆手里的重物时那一声温和的“妈,我来”。
她三秒内就说服了自己。
舌尖抵了抵上颚,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开,像被风吹净的云。
厉卿卿压根没听前半句,光听见后头,立刻接口。
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声音脆亮又笃定。
“爸爸可以的!以前连续开三天会,也要挤时间陪妈妈逛街!他说再忙,也得帮妈妈拎包!”
洛睿姣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甜糖,齁得有点发晕。
耳膜嗡嗡作响,指尖微微发麻,仿佛那句“帮妈妈拎包”不是从孩子嘴里蹦出来的,而是隔着岁月与时光,直直撞进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立马切回职场模式,脊背挺得笔直,肩膀自然放松。
眼神迅速从疲惫转为清亮而锐利,唇角缓缓上扬,露出练习过无数遍的、弧度精准到毫米的营业笑容。
“既然厉总时间方便,我当然欢迎这事儿,您开口了,就是给我天大的面子。”
“好,明早八点,东站南广场三号检票口见。”
“明早八点,不见不散。”
洛睿姣放下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微凉的触感。
脑子却嗡嗡作响,像被塞进整整三斤乱成一团的毛线团,又闷又胀,理不出头绪。
她前脚才跟何婉筠通完电话,语气柔和又带点歉意,说的是厉晏辞最近连轴转,白天开会、晚上应酬、半夜还要盯项目进度,根本腾不出空带孩子。
只能麻烦对方帮忙照看厉卿卿,带她出门散散心、透透气,顺便尝尝老城区那家开了三十年的糖水铺子。
结果一扭头,又得把这位“脚不沾地”的老父亲也硬生生塞进原本只规划了祖孙俩的行程里这事儿咋圆?
圆得自然不露破绽?
这谎咋编?
编得滴水不漏还能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