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怪我,你除了怪我还会干啥?咋不说胡医生整天锦云师妹叫得亲热?谁知道他俩背地里打的啥主意?”
她话还没落地,病房门被撞开。
沈路成杵在门口。
“他们打啥主意我不知道。但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捋清楚,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啥玩意儿。”
“我……”
韦卫娟一扭头,正撞上从沈路成身后慢悠悠踱出来的慕锦云。
“哎哟?你不是蹽了么?咋又蹽回来了?”
“你哥哥半夜追到齐城,硬把我拽回来的。”
慕锦云胳膊往胸前一抱,嘴角一翘,眼睛直盯着韦卫娟那张脸。
“挺意外?脑子没转过弯来?哎,忘了和你说,咱俩啊,压根儿没动过离婚这念头。至少现在,想都懒得想!”
沈路成立刻补刀。
“以后也不会有这念头。”
韦卫娟牙根都快咬出火星子了。
刚张嘴,喉咙里滚着一句尖利的话,抬眼却撞上沈路成那一道眼神。
话到舌尖,硬生生吞了回去。
另一边。
沈小姑倒是一下子笑开了花。
“锦云?你真回来啦?”
慕锦云朝她走近几步,点头打了招呼,目光随即落在床头柜上那碗刚出锅的汤面。
“小姑,晚饭还没下肚呢?”
沈小姑摆摆手。
“太烫,放这儿晾会儿。”
慕锦云应了声,视线往下移。
“看着是真够悬的。”
沈小姑赶紧摆手。
“吓唬人的!其实不咋疼,真不疼!”
慕锦云扫了韦卫娟一眼,又看了看沈小姑和沈路成,说:“胡云生医生是管小姑这病的吧?我去跟他碰两句。”
人刚迈出去半步,沈路成伸手一拦。
“小姑,我有话跟您讲。”
“嗯?啥事?你说。”
沈小姑见他眼角朝韦卫娟那边轻轻一斜,心咯噔一下,立马就觉着不对劲了。
“韦卫娟,明天就收拾东西回老家。”
慕锦云眉毛往上一扬。
“哦?”
还真没想到,沈路成这一招,来得又快又狠。
不过转念一想,也难怪。
韦卫娟这种人,脑子不够用,心眼又偏。
坏吧还不敢坏到底,留着反倒是颗定时雷。
趁早打包送走,图个清净,最省心。
沈小姑一听,脸上的笑当场冻住。
韦卫娟整个人直接懵在原地。
“表哥!你凭啥赶我走?!”
“凭你白吃白住还挑三拣四,凭你做事没分寸、说话没把门,凭你瞎传谣言,拿我们家当八卦摊子炒!”
这话,沈路成不是临时起意。
他转头看向沈小姑。
“她来这里的那天起,咱俩待她还不够厚道?就算不记恩,好歹也别添乱啊!结果呢?满嘴跑火车,到处嚷嚷我和慕锦云离了婚,这话传开,对小姑住院这事,对咱整个家的名声,得泼多大一盆脏水?街坊问起来,咱怎么答?”
沈小姑被问得哑火,脸有点发热。
那几句话,还真是自己刚才亲口说的。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忽然起上次求沈路成帮韦卫娟找个工作,他一口回绝时说的话……
她突然脑子一亮,对啊!
这离婚的事儿哪能到处嚷嚷?
要是让上头听说了,还以为小赫作风不正、人品靠不住呢!
自家好不容易出了个有出息的后生。
她咋能眼睁睁看着侄子,被自己领进门的人给拖垮?
可……
“小赫,她要是回乡下,八成就得被家里硬塞进婚姻里头去!”
沈小姑盯着沈路成,眼里全是恳求。
从小把她当亲闺女拉扯大的。
再气再恼,也真舍不得看韦卫娟就这么毁在泥坑里。
慕锦云也悄悄瞄了沈路成一眼。
这人啥样她最懂。
心太重,肩膀太宽,见不得别人掉沟里。
韦卫娟要是真被送回老家、逼着嫁个不认识的人,他真能装作看不见?
“那是她自己的事儿。”
沈路成声音没一丝波澜,
“机会咱早摆她面前了,是她自己抓不住。回老家?又不是没活路,村里有村干部,镇上有妇联,她只要肯开口,谁拦得住她求助?只要脑袋没糊住,就该知道往哪儿走。”
沈小姑身子一松。
是啊……韦卫娟不能赖她一辈子。
她自己也快到退休年纪了,往后日子,终究得靠自己扛。
韦卫娟静静望着沈小姑。
俩人处得跟母女似的,知根知底。
一个眼神就能拆穿对方心里那点弯弯绕。
一看大娘这副样子,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指望不上了。
她猛地转头,直盯盯看向沈路成,语气一下子硬了起来。
“你没资格让我走!我医生考试都报名了,等证一拿到,立马就能进医院上班!”
沈路成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回了句。
“你要真有那本事,昨天就不会腾出手来嚼锦云的舌根。”
韦卫娟顿时哑火。
她狠狠剜了慕锦云一眼。
慕锦云正垂着眼,安静地剥着手里的橘子。
韦卫娟盯着那双手,视线发烫。
凭什么?
这个会勾人的女人!
她挺直腰板,声音忽然带了点底气。
“我现在可是医院正式录的临时工,走不走,轮不到你拍板!”
沈路成轻笑一声,不急不缓。
“哦?那你造谣我和锦云要离婚这事,算不算诽谤?派出所可不认临时工这三个字,你觉得,医院还敢留你?”
果然,不到半小时,后勤科主任就找了过来。
主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朝里探了探身子。
“小韦啊,工资结清,今天就搬吧。”
话说得客气,事却没商量余地。
至于宿舍?
原本就是看在沈路成的面子上才给她开的绿灯。
如今绿灯灭了,门也就关了。
韦卫娟提着个旧布包,灰溜溜被医院请出了门。
布包带子勒进她手指,磨得生疼。
后门虚掩着,她伸手一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那档子编排慕锦云的闲话,一下就烧遍了整个岛。
不到半天,连码头补网的渔民都蹲在船头议论上了。
“图啥呢?图人家沈团长手里的权?还是图人家两口子碗里的饭?”
“照我说啊,她自己几斤几两都不清楚,跟小慕比,那是鸡蛋碰石头,连影子都比不上!”
“说白了,怪谁?岛上缺她一碗饭?”
大家直摇头,可叹的不是她没了落脚地,而是替沈路成和慕锦云可惜。
一腔热乎心,全喂了白眼狼。
韦卫娟心里憋着一口气。
可四下一看,真没她能插脚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