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下午饭以后,等日头偏西,炎热的太阳开始准备下山的时候,宋家人才开始准备忙碌起来。
吴氏去村里的赤脚大夫那里,把捣药罐借了回来,小院子里面放着一个木盆子。
楚氏把篮筐里的葛根拿到最近的小河边清洗了,等清洗完拿回来,吴氏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从赤脚大夫那里借来的捣药罐子,还从别家借来个大木盆。
听楚氏说,做这个葛根粉的时候,还需要很多的水,最好还把缸里打满半桶的水,吴氏她就继续挑水去了。
在这个家里,女人当做骡子用,男人当做牛车用,挑水这活,吴氏也能干,而且还干得比自己的丈夫更好,用扁担挑起两个木桶就往小河边跑去了。
宋苑绒把竹椅子从自己茅草屋檐下搬了下来,一共拖来了两把竹椅子放在院子中央。
宋苑绒说:“奶,先把皮削了,然后把葛根切小。”
宋苑绒就坐在另一把小竹椅子上,教着楚氏葛根粉的做法就行了,不用自己亲自动手,要自己来她这个小身板也是做不了什么事的。
楚氏从灶房里拿出来了一把菜刀,菜刀像那种剁骨头,杀猪匠那样的杀猪刀,但比杀猪匠那把要小上很多,但也是笨重的。
楚氏却用这把刀灵活地削去了葛根皮,把削好皮的葛根放到大木盆子里,这个步骤也是需要时间的。
削好切块的葛根被放在了大木盆里。
宋苑绒接着说:“用捣药罐把葛根给捣烂。”
葛根捣烂放在木桶里,把水缸里的水倒了进去,再在水缸上面铺一层纱布,用水勺舀起木盆里的残渣在纱布上,过滤出来的残渣会留在纱布上,葛根汁水会流到缸底。
如此循环往复操作,葛根的汁水已经装满半缸了。
之后就是等沉淀以后再加水搅拌,葛根粉就能变得更白,就跟白面的颜色差不多了。
赵敞宵现在住的茅草屋不在后院,屋子窗户正好对着小院子,能看见屋外一大一小在劳作的身影。
这屋子的视线很好,只要坐在这窗台边上,他就能看见屋外正在做些什么。
他就一边抄书,一边看着劳作的一大一小。
其实,若不是现在还缺银子的话,他甚至还觉得,现在的生活,还是不错的。
住在这一方天地,享受人间岁月静好。
但是,这一切都是一时的错觉罢了,穷苦人家哪里会有真正快乐的日子,一切不过都是苦中作乐罢了。
赵敞宵面无表情地继续低头抄书,毛笔沾上了墨水,点在宣纸上,如若仔细查看,会发现赵敞宵并没有写错字而留下任何废纸。
而是写了一张又一张,而写的字还怪好看的,笔锋苍劲有力。
他想,自己是耽误了她们了。
如若不是自己现在双腿残疾,也不用宋苑绒跟楚氏那么辛苦了。
一个娘,一个女儿,却要养着自己这么一个残废,他知道也是不容易的。
宋敞宵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毛笔,很久,握紧的笔才松了下来,他又低下头来,仔细抄写起书来。
可是,像现在的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原本以为,只要离开了赵家,以他的能力,他可以把日子再次过好,他能够带着女儿过上好日子。
可是现在的自己,却只能呆在床上,而能做的,只有坐在这里抄书。
如果,自己能有多些用处……
宋敞宵看了看自己的腿,说来也是奇怪,他的这两条断腿,好像不疼了。
他的腿断了,应该会反复折磨自己无法入眠才对,可现在,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宋敞宵试图动自己的腿,发现自己的腿居然能够动弹,只是有些疼痛。
能动?
不,上辈子他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件事!
若是能够站起来,呵,自己又在抱有什么可笑的幻想?
但见自己的腿可以动弹,他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一时间就想要试试。
宋敞宵借着书桌,撑起了自己站了起来,甚至觉得有些地不可思议。
……
宋苑绒和楚氏在院里忙活着,直到听见茅草屋里头传来轰隆一声的巨响。
她们俩个齐齐回头看向茅草屋窗的位置,发现本该坐在那里抄书的宋敞宵不见了。
楚氏面色苍白,尖叫了一声:“宵儿!”
宋苑绒愣了一下,坐在竹椅上楚氏捣碎葛根的她立刻跳了起来,像个冲天炮一样直接冲进了茅草屋。
宋苑绒冲进去,在茅草屋里,她就看见了宋敞宵摔倒了。
砚台被打翻了,刚写好的纸上还沾染了一些墨汁,还好没弄到书籍上,这书籍是找书铺掌柜借来抄的,弄脏了得赔不少银子。
纸散落的到处都是,椅子也翻倒在了一边。
他似乎还想挣扎着自己站起来,看见楚氏和宋苑绒来了,他好像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一般,下意识说:“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很快能处理好的。”
被她们瞧见自己更狼狈的模样了。
他只是以为,已经有希望能站起来了,一时间才站了起来,结果又是一阵痛,他又重重摔回到了地面上。
好吧,这下子宋苑绒是有些心疼自己爹了。
楚氏迅速跑过去,把宋敞宵从地上搀扶起来,放回到了椅子上,也不问他怎么摔的。
楚氏只是目光关切:“身上疼么?”
刚刚摔那么一跤,她们在外面都能听到响声,这肯定摔得不清。
宋敞宵感觉了一下,除了被打断的腿还在一阵的疼,其它没有任何问题。
宋敞宵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问题:“我无事。”
宋苑绒则是把地上掉的纸给收集好来,宽慰着说:“爹,你肯定是坐久了,累了,休息一下等会再抄书吧。”
“你没出什么事就太好了。”
宋苑绒看这场景,就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看样子,好像是爹爹想站起来,结果失败了,就摔倒了。
但也是个好情况啊,自己给爹爹喝的泉管用了,他的腿在慢慢恢复着。
“我们全家现在都靠你抄书挣点银子呢。”
她见到了宋敞宵眼底的失望了,宋苑绒对宋敞宵表示他存在的意义表示肯定。
宋敞宵深吸了口气,其实他没有太在意自己是否残疾,只是怕自己连累了自己的女儿。
如果不是个残疾,他能做更多的事情,而不是像这样只能抄书挣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