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
五爷爷凑近了,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太久了,记不清了。好像……好像是念‘慕’,又好像是‘萧’……反正是个大姓人家的姓氏。”
五爷爷的脸上露出一丝回忆的神色。
“我只记得,当年你爸把你抱回来的时候,村里的老人都说你这孩子来历不凡。
那包裹着你的绸缎是顶好的料子,咱们这穷乡僻壤见都没见过。还有这块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有人说,你可能是……京城里哪个被仇家追杀的大官的后代。”
京城?大官?
陆战捏着那块玉佩,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线索太过模糊,也太过惊世骇俗。但却像一束光,照亮了他那片被迷雾笼罩的身世,也让他心里那股子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那封匿名举报信说他身世不清,可能是敌特。现在看来,对方很可能是知道些什么。他们不是在空穴来风,他们是在……借刀杀人!想利用他这敏感的身份,将他置于死地!
陆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查清楚这块玉佩到底代表着什么。
“五爷爷,谢谢您。”
陆战将那块玉佩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又给五爷爷留下了几张大团结。
“这件事,还请您替我保密。”
“放心吧,孩子。”五爷爷点了点头,“五爷爷不是那多嘴的人。”
从五爷爷家出来,陆战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一个人走到了村西头那条据说是他命运起点的小河边。冬日的河水已经结了冰,河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可陆战知道,在这平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站在河边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才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无论前路有多凶险,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有媳妇,有孩子。他有了一个需要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家。
与此同时,陆家的院子里却正在上演着另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王翠花自从上次被苏青用“砒霜”吓破了胆之后,就彻底老实了。每天不是躲在屋里不出来,就是见了苏青绕着道走。可她心里的那股子怨气和嫉妒,却像一棵毒草疯狂地滋长着。
尤其是当她看到那些以前跟她交好的村民,现在一个个都围着苏青,把她当成活菩萨一样供着的时候;
当她看到苏青只是随便拿出几包药粉就治好了村里几个孩子的顽疾,收到人家送来的一篮子一篮子的鸡蛋和红薯的时候;
当她看到自家那个偏心眼了一辈子的婆婆,现在竟然也开始对苏青嘘寒问暖,甚至主动帮她烧火做饭的时候。
王翠花的心里彻底失衡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苏青一来就把所有人的心都给收买了?!凭什么她就能过得那么风光、那么体面?!而自己就要在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家里,守着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男人过一辈子?!
不!她不甘心!她得不到的,苏青也别想得到!
这天下午,王翠花趁着苏青去给村里的张大娘复诊,陆战又不知道去了哪里,便鬼鬼祟祟地溜进了苏青和陆战住的那间东厢房。
她要找东西。她就不信这个苏青身上会没有一点值钱的家当!
她翻箱倒柜,把苏青那只小小的皮箱翻了个底朝天。可里面除了几件半新不旧的衣服和一些瓶瓶罐罐的药粉,根本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该死的穷鬼!”王翠花气得暗骂了一声。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她的目光突然被炕头那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袱给吸引了。她记得苏青刚来的时候就一直把这个包袱带在身边。里面肯定藏着什么宝贝!
王翠花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解开了那个打得死紧的油布包。里面露出的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小衣服,还有……
王翠花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在小衣服的下面,压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她颤抖着手打开那块红布,一块通体碧绿、水头十足的上好翡翠玉佩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那玉佩上雕刻着一朵精致的兰花,一看就价值不菲!
发财了!王翠花的心里瞬间就被这两个字给填满了!
她一把抓起那块玉佩,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只要有了这东西,她和陆强就能去城里过好日子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揣进怀里,正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只见门口,陆战那高大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两簇黑色的、能将人彻底焚烧殆尽的火焰。
“你在干什么?”陆战的声音很轻、很冷,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淬了冰的刀。
“我……我……”王翠花吓得魂飞天外,手里的玉佩“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哥!我……我就是进来帮嫂子收拾收拾屋子……”
“是吗?”
陆战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翠花的心尖上。
“那这个,也是你帮她收拾的吗?”陆战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块苏青视若生命的、她亲生母亲的遗物。
王翠花看着陆战那副要吃人的样子,知道自己今天彻底栽了。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惧、怨恨和不甘的情绪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疯了的母兽朝着门口就冲了过去!
“我跟你拼了!”
她一边跑一边发出尖利的嘶吼。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家是待不下去了。既然如此,那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王翠花发了疯一样冲出了院子。她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朝着村口的方向一路狂奔!
她要去邮局!她要去给那个苏青娘家拍一封电报!
她要告诉他们,告诉那个叫苏婉的女人,她那被抢了婚事、被送来西北受罪的姐姐,现在过得比谁都风光!她不仅嫁给了当大官的团长,还成了人人敬仰的“神医”!
她要让那家人也来这里闹!她要把这里的水彻底搅浑!她要让苏青那个高高在上的城里女人,也尝一尝众叛亲离、身败名裂的滋味!
王翠花的脸上带着扭曲而又疯狂的笑容。
她跑到村里的代销点,抓起电话,用尽全身力气冲着话筒嘶吼道:“喂?!邮局吗?!我要作一个加急电报!就寄到……苏家!”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得意的冷笑。
“告诉他们,就说……你那个替死鬼妹妹回来了,穿得像个省城大小姐,还带着个当官的男人!你那个李干事跟人家比,就是个提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