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青的声音压得很低。
“将计就计。”
陆战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烁着猎人般的冷静和狡黠。他走到苏青身边,将她轻轻地拉到床边坐下,指了指那盏被安装了窃听器的台灯,无声地做了一个“继续演戏”的口型。
苏青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哎呀,今天真是累死我了。”苏青故意伸了个懒腰,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娇嗔,“买那些瓶瓶罐罐可真麻烦,还是咱们军区好,什么都不用操心。”
“那可不。”陆战也极其配合地坐到了她的身边,大手一伸,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那声音粗犷而又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我媳妇现在可是咱们师部的宝贝疙瘩,师部领导都说了,那个制药车间以后就全权交给你负责!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等咱们把车间建起来,生产出咱们自己的药,到时候我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陆战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他们这次来省城的目的,又故意释放出了一个“我们后台很硬”的烟雾弹。
“你就知道吹牛。”
苏青娇嗔地捶了他一下,那副小女儿家的娇态演得惟妙惟肖。
两人就这么在那个小小的窃听器前上演了一出“夫妻夜话”的恩爱戏码,直到深夜才关灯“睡下”。
可黑暗中,两人的眼睛却都睁得亮亮的,没有一丝睡意。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退了房,开着吉普车返回了军区。
一路上,陆战的脸色都无比凝重。苏青知道他在想事情,也没有去打扰他。
吉普车刚一开进军区大院,通讯员小李就跟见了救星一样飞奔了过来。
“领导!您可算是回来了!”小李的脸上满是焦急,“师部领导让您一回来就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十万火急!”
陆战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媳妇,你先回家等我。”
“嗯。”苏青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他添乱。
陆战看着她那双写满了信任和理解的眼睛,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重重地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师部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那高大的背影在冬日清晨的阳光下,带着一股子“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师部,师部领导的办公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战啊。”师部领导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那张总是带着和蔼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满是严肃,“这次叫你来,是有件……很棘手的事情要跟你说。”
陆战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能让师部领导用上“棘手”这个词的绝不是小事。
“师部领导,您请讲。”
“我们……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师部领导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递到了陆战的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陆战接过那封信撕开。信纸上是几行用钢笔写的、力透纸背的字,内容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信上说,他陆战所谓的“烈士遗孤”的身份根本就是伪造的!说他身世不清不楚、来历不明,甚至可能是敌特分子潜伏在部队里的奸细!
信里还罗列了所谓的“证据”,说他从小就性格孤僻不合群,长大后更是心狠手辣,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是个天生的“反社会分子”。
信的末尾更是用一种极其恶毒的语气,要求组织上彻查陆战的背景,将他这种“隐藏在革命队伍里的毒瘤”彻底清除出去!
“砰!”
陆战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那张厚实的办公桌都被他拍得震了三震。
“放屁!”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骇人的杀气,“这是污蔑!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
“我知道。”师部领导看着他这副被激怒的样子叹了口气,“陆战,我跟你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这封信摆明了就是有人想在背后捅你的刀子,想把你从现在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陆战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当然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他这些年在部队里得罪的人不少,尤其是他当上这个尖刀团的领导之后挡了不少人的路。眼红他、嫉妒他、想把他搞下去的人多了去了。
可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会用如此卑劣、如此下作的手段!拿他的身世来做文章!
“师部领导,您相信我?”陆战看着师部领导,声音有些沙哑。
“我当然相信你。”师部领导的语气不容置疑,“但是,相信不代表我们就可以无视这封举报信。现在这封信已经送到了军区的纪委,上面很重视。他们给了我压力,让我必须给你一个‘说法’。”
师部领导站起身走到陆战的身边,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
“陆战啊,我能做的就是帮你把这件事暂时压下来。我跟上面说你母亲病危,需要回家探亲,给你批了半个月的假。这半个月就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所有时间。”
师部领导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你必须利用这半个月的时间,把你的身世彻彻底底地调查清楚!找到能证明你清白的证据!只有这样你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才能保住你这身军装,才能……继续留在这个部队里。否则……”
师部领导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思陆战全都明白了。
否则,他就会被停职、被调查、被审查,最后可能会被脱下这身他视若生命的军装,被不光彩地赶出部队。甚至如果对方的手段再狠一点,给他扣上一顶“敌特”的帽子,那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陆战捏着那封薄薄的却承载着他命运的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他的心里一片冰冷。他知道这场仗他必须赢,也只能赢。
“师部领导,谢谢您。”陆战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的火焰,“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要回家。他要去找他媳妇。
可他要怎么说?
陆战站在办公楼的门口,看着远处自家那栋亮着温暖灯光的小屋,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名为“无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