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在屿温热的掌心贴上那片微凉的皮肤,她的眉心动了动。
指腹轻贴着她的额头,慢慢向下,描过眉骨的弧度,滑过鼻梁,最后停在她的脸颊。
他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笙笙。”很低的一声。
她睫毛又颤了一下。
韩在屿低下头,像怕吵醒她,又像怕她听不见似的缓缓道:“不怕了,回来了,我在这里。”
这些话从下午堵到现在,从接到陆延那通电话开始就在喉咙里哽着。
昏昏沉沉间,林雨笙感觉有人在抚摸她的脸,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很轻柔,听不清是谁。
绷紧的神经在轻抚和柔声安慰中渐渐放松,闭着眼睛,鼻子一酸,眼泪就跟着流下来。
泪水从她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滑,没入鬓边的发丝。
那滴泪从他指尖边擦过,他把手收回来一点,用指腹轻轻抹过她的眼角。
那道泪痕被擦去了,可是又有新的涌出来,止不住似的,一滴接一滴。
眼泪一直流,像蓄了太久的雨终于找到了缺口。
“妈妈……”她喃喃出声,“我害怕……”
她的眉心皱起来,嘴唇微微动着,被子下的手蜷起来,指尖攥住床单,攥得很紧。
“我想回家……”
韩在屿的手指顿在她脸侧,看着她被泪水洇湿的睫毛,看着她即使睡着也皱着的眉心。
他想说,这里就是家。
可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他俯下身,把手轻轻落在她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睡裙,掌心贴着她肩胛骨的弧度。
他一下一下拍着,像很多年前他的母亲在他发烧时做过的那样。
“不怕了,我在这呢。”他声音低得像叹息。
林雨笙的呼吸渐渐沉下去,从浅促变得绵长,从断续变得安稳。
她的脸半埋在他掌心里,睫毛还湿着,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但嘴唇不再抿着了。
韩在屿俯身想在她额上亲一下,没有别的。
大概是感觉到了那股让她放松的所在正逐渐靠近,林雨笙脑袋下意识歪了歪。
在他凑过来低下头的瞬间,她的嘴唇也正好贴在他脖颈上。
韩在屿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塑。
脖颈上的那唇是凉的,呼吸扑在他喉结边,轻轻浅浅。
他没有动,过了几秒,垂下眼,把嘴唇缓慢轻柔地贴上她额头。
这是一个不带有任何情欲的吻,只愿她好梦。
窗外夜色如潮,他没有起身,只是坐着,手还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
林雨笙后半夜睡得不太安稳,伴着疼痛本来就很难完全入睡,手臂上的感知让她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梦里也总是梦到有可怕的怪物追着她跑,在又一次被梦境吓到喘着粗气醒来之后,林雨笙决定不睡了。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此时是早上六点三十二分,但透过窗帘缝隙里漏出来的亮度可以看出,外面已然天光大亮。
屋子里有点闷热,再加上一晚上的噩梦使然,林雨笙身上又出了汗。
她从床上慢慢坐起身,下床推开窗,凉风扑在脸上,带着清晨特有的、干干净净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胸腔里那团浊气好像散开了一点点。
她记得昨天陆延把药放在客厅,两大袋,有她的,也有裴司衍的。
她轻轻拉开卧室门,走廊很暗,所有门都关着,从门缝里透不出光,想来他们应该都还没醒。
她放轻脚步,在茶几上找到装药的袋子,右手在里面扒拉。
翻找到一盒未开封的止痛药,按照说明书从铝箔板上抠下来两粒药倒在手心里。
刚准备去厨房找水喝,就听见身后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沈叙白站在走廊口,头发翘着,眼睛还眯着,睡衣领口歪到一边,整个人像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小狗。
他原本只是想去洗手间,路过客厅视线迷蒙还睁不开眼的时候,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低下头去才发现蹲在茶几前的人,顿时眼里的惺忪全醒了。
“笙笙?”
沈叙白大步走过来,几步就跨到她面前,膝盖一矮,半蹲在她身侧。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她摊开的右手心——那两粒白色的药片。
看着茶几上拆开的药盒,说明书还摊在旁边。
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将她从地上扶起:“我去给你倒水!”没等她回答,迅速就走向厨房。
他端着杯子回来,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水温刚刚好。
杯子被放进林雨笙手里,她把药片送进嘴里,喝了一口水。
药片划过喉咙时,还有一点苦。
看着林雨笙喝完药,沈叙白才翻看了一下药盒,发现她刚刚喝的是止痛药。
“还是很疼吗?”他坐在林雨笙旁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还行。”她缓缓开口。
沈叙白没信,语气不自觉有些焦急,“要不要再去趟医院?”
“不用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攒了很久的力气:“去医院也没用。吃点药,算了。”
“那……你饿不饿?”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要不要吃点东西?”
林雨笙摇头,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胃里是空的,却没有一点食欲。
“你知道我的手机在哪吗?”她抬起头询问。
昨天一醒过来只顾着逃跑,从医院回来后又累又倦根本无暇顾及手机的事。
一晚上没回宿舍,也没给成员们报平安,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着急。
“手机应该被拿到协调局去了。”他说,“等今天我们去做笔录,应该就能拿回来。”
沈叙白顿了顿:“你是着急联系她们吗?”
林雨笙点头。
“那用我的。”他起身,几乎是跑着回了房间。
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很快又跑回来,手里攥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解开锁,递过去。
她原本想打电话,可是屏幕左上角显示的时间是六点五十分,太早了。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短信。
特意选择发给手机常年静音的沙希夏树,没想到刚发出去,那边就打来了电话。
林雨笙顿了一下,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