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在屿的手垂下去,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那一圈亮光从她脚踝上褪去了。
落在他掌心里,蜷成小小的一环,他握着那圈光,没说话。
床尾还有一缕影子垂在暗处,韩在屿没管。
细细的影子堆叠下去,堆下去,空气动了动,然后沉到听不见的地方去。
林雨笙仍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坐在床上。
头发和脸上都乱糟糟的,眼泪糊了一脸,沿着下颌滴落,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她也没空管,只是边抽噎着,边看着韩在屿的动作,一时间有些搞不懂他们的意思。
做完这一切,韩在屿侧头,与林雨笙望过来的眼神直直的对上。
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有困惑和警惕。
韩在屿的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的嘴唇嗫嚅几下,可他硬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上不去也下不来,就那么卡着,卡得他胸口发闷。
最终还是收回视线,站起身,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像在演一出哑剧。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一切归于寂静。
这个夜晚过得尤为漫长,屋外大雨滂沱,屋内的人集体失眠。
林雨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着的,只知道当她终于有了一点困意的时候,窗外的雨声已经渐渐小了。
她合上眼皮,终于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窗外的雨停了,天是那种雨后特有的、被洗过的浅蓝色,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林雨笙翻身下床,走到门边,伸出手,试着拧了拧把手———
门竟然是开着的。
她走出去,视线在走廊里转了一圈,然后又下楼,才确定他们是真的不在,现在整间公寓都是空的。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的门。
林雨笙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起来,她几乎是跑着冲到大门边的。
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按,往外推———
门锁得死死的。
她垮下肩膀,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果然,她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刚要转身回去,眼神却突然停在门边贴着的一样东西上。
是一张纸条。白色的便签纸,用透明胶带贴在门框上,边缘有点卷翘。
林雨笙伸手把它拿下来,低头粗略扫过一眼,纸条上写着几行字:
【冰箱里有留好的饭,分三盒装着的,吃的时候热一下。我们要很晚才回来。】
没有署名,也不知道是谁写的,也有可能是他们一起留的。
林雨笙捏着那张纸条,路过客厅的时候,顺手把纸条扔进了垃圾桶里,纸条很轻,没什么声响。
昨天到现在林雨笙都没有吃东西,还折腾了那么久,肚子早就饿了。
但现在这个情境下,她怎么可能有心情吃东西。
虽然知道他们肯定不会留下什么通讯工具给自己,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知道的。
但林雨笙还是不死心地将整间公寓都翻了翻。
她一间间地翻过去,果然什么都没找到。
有用的东西没翻到,倒是在沈叙白的房间里看见一幅自己的画像。
是林雨笙在团综里的造型。
她穿着防水的皮质背带裤,梳着双麻花辫,站在池塘里,身体往后仰着,两只手张开保持平衡。
因为动作脸皱成一团,正在躲迎面溅起来的水花,还有一条鱼跳起来,尾巴甩出一串亮晶晶的水珠。
那期团综她记得,是去乡下体验生活。
当时她不小心滑了一下,正好鱼从水里跳起来,水溅了她满脸,这个镜头还被剪进正片里。
播出之后粉丝们都说很可爱,做了好多表情包,画上的,就是那个瞬间。
林雨笙站在桌子前,不由怔了怔。
她记得这幅画,画风很可爱,是那种有点q版的、色彩很明亮的风格。
有一次她用小号上网冲浪,搜了下自己的名字,正好刷到这幅画,还点了个赞。
画手的Id,就是那次周年直播的时候,给她疯狂刷屏的‘咻咻白云糕’。
那个人,原来是沈叙白吗……
林雨笙盯着那幅画,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又想到剩下的几个。
有些Id她已经记不清了。但有点印象的那几个昵称,好像仔细想想,都能和他们对上号。
她心里差不多已经明了。
将那幅画放回原位,林雨笙出了沈叙白房间。
外面还是静悄悄的,客厅里的光线比刚才暗了一点,大概是云层又厚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了看那扇被反锁的门,无事可做,跑又跑不了。
她干脆回房间继续睡觉。
躺在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眼睛,也许是因为昨晚几乎没睡,没一会儿呼吸就平静了。
他们回来时已经很晚了,其实今天的行程根本没那么满,通告下午就已结束,他们完全可以早点回来。
但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雨笙,他们又去公司练习了一会儿才回公寓。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林雨笙有没有好好吃饭。
陆延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饭盒还在原来的位置,整整齐齐,完全没有动过的痕迹。
陆延面色沉沉地盯着那些饭盒看了很久,随即关上冰箱门,走回客厅。
江澈正站在垃圾桶旁弯着腰,从里面拣出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白色纸条。
那是他们早上留的,现在被揉成一个皱巴巴的小球,落在垃圾桶底部。
江澈把它展开,铺平,“她没吃饭?”
“嗯,”想也知道她那倔脾气不会吃的,陆延闭了闭眼,转身往楼上走,“我去看看她。”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拉开,只有走廊里透进来的一点光。
林雨笙还在睡着,她侧着身子背对着门,把自己整个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她的呼吸很浅,几乎听不见。
陆延站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没动过的水,他想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想把她叫起来吃点东西。
可他什么都没做,看了许久,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后,林雨笙才总算松了口气,她睁开眼睛,盯着那扇门。
其实陆延刚进来时,她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