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宿舍的房租交到这个月的月底,她上楼收拾东西的时候,楼道里很安静。
其他成员的房间都空了,门敞着,里面只剩一些搬不走的旧家具和落在地上的废纸。
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那张睡了一年多的床,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现在她要走了。
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手机响了一下,是周哲安的消息:姐我到了。
周哲安靠在车门边,见她过来,便接过她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动作利落。
车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林雨笙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有点感慨。
毕竟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开车时周哲安觉得无聊,把车载音乐打开,前奏响起来的那一刻,林雨笙僵住了。
竟然是Ecilpse的歌。
林雨笙实在听得心烦,不由得打断他:“周哲安,你能不能换一首?”
周哲安很好说话,“哦”了一声,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第二首的前奏响起来,依旧是Ecilpse的歌。
林雨笙头疼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你……”
“怎么了?”周哲安甚至跟着节奏轻轻扭了两下,“开车的时候听这个很嗨啊!”
林雨笙睁开眼,脸上带着那种“我今天心情不错”的表情。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想听Ecilpse的歌,也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那些事反正都要结束了,林雨笙想也没有说的必要。
林雨笙想问:你就那么喜欢他们吗?
忍了忍,还是作罢。
“……没事。”她说,“你听吧。”
她从兜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点开纯音乐的歌单,把音量调到最大。
那些旋律淹没了车载音响里传来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靠着,假装睡觉。
她当然睡不着。
只是闭着眼睛,听着不会让她想起任何东西的纯音乐,任由车子把自己带向机场。
周哲安把她送到出发层就回去了。
林雨笙拖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拖着各式各样的行李箱,说着各种各样的语言。
她找到值机柜台,排队,托运,拿到登机牌。
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在大厅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心慌。
隐隐的压在胸口,像有一只手轻轻攥着她的心脏,一点一点收紧。
她把左手按在胸口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事的。她对自己说。
很快就登机了,等飞机起飞,离开这片土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么想着她的指尖突然摸到了一个圆环状的东西。
江澈送她的项链还戴在脖子上。
她一直贴身戴着,已经完全习惯了它的存在,走的时候竟然都忘了把它摘下来。
意识到这一点,她没犹豫,立刻将项链摘下来。
银链子从指间滑过,凉凉的,林雨笙拉开包包的夹层,将它放进去。
现在再还给江澈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等回国之后,再找机会给他邮寄回来。
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林雨笙突然想上洗手间,她把包放在座位上占着位置,起身往洗手间方向走。
洗手间拐个弯就到,里面人不多,她推开一扇隔间的门,走进去。
出来洗手的时候,她注意到旁边站着一个女生。
个子很高,眼窝深,嘴唇抿着,像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头发披着,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领。
林雨笙从她身后走过去,走到洗手台边,拧开水龙头。
那个女生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后笑了下。
很淡的一个笑,只是嘴角微微弯起来,眼睛里的神色却没怎么变。
林雨笙并不认识这个人。
可是人家都对她笑了,出于礼貌她总不能没反应吧。
她扯扯嘴角,也礼貌性地回应笑对方,而后低下头继续洗手。
水龙头的水凉凉的,冲在她手上。
林雨笙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慢慢擦干手上的水,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那个女生恰好坐在她旁边。
她手里正拿着一杯咖啡,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林雨笙,又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比刚才自然一点。
“好巧。”她说。
林雨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闭上眼睛,她其实不想睡。
只是不知道和这个陌生人说什么,就干脆假装睡觉。
“你也一个人?”旁边传来声音。
林雨笙睁开眼,那个女生没再看手机。
“嗯。”林雨笙说。
“回国吗?”对方问。
女生看着高冷,怎么这么自来熟?
“……对。”她没说回哪里。
“我也是!”她激动地说,然后就聊起来了。
她看样子并不认识林雨笙,两人也并没有交换姓名,就像两个萍水相逢的人,挑着感兴趣的话题随便聊聊。
聊旅行计划,聊寒国和华国的天气差异,聊在免税店买的化妆品……
林雨笙一开始还有些警惕,聊着聊着就慢慢放松了。
对方好像真的不认识自己。
只是刚好坐在一起能聊几句的陌生人。
挺好的。她想。
女生突然向林雨笙凑近了一点。
“你平时都用什么香水啊?”她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像是在闻什么。
“我今天没用香水。”林雨笙说,“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
“是吗?我闻着和我用的这个还挺像的。”她说着,把手腕抬起来,凑到林雨笙鼻子前面。
“你闻闻。”
那只手腕很白,很细,腕骨突出,皮肤底下能看见淡淡的青色血管。
毕竟都是女生,而且今天出门前她换过新的屏蔽贴,贴得牢牢的,也就没对眼前人设防。
她低下头,凑近对方的手腕。
“挺好闻的。”林雨笙诚恳评价。
确实挺好闻的,淡淡的,有点像某种花香,又有点像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不过,和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不太像。
对方笑得愈发开心。
“是吧?”她说,“我也觉得。”
然而下一秒,一股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周围的嘈杂声一点一点退远。
林雨笙想说话,可是她的舌头不听使唤,头一歪,就倒在了女生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