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道他们之间能说些什么,就只好继续装睡,现在陆延走了,她总算能放松一点。
第二天,他们依旧是很早就走了。
林雨笙醒的时候,外面又是静悄悄的,她下楼,去厨房打开冰箱,和昨天一样,是新的饭盒。
大门上贴了纸条,依旧没有署名,这次的留言是:
【饿了就吃,别跟身体过不去】
林雨笙把纸条拿下来,将它叠起来,放进口袋里,没有扔,但她还是没吃。
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饿了就喝水,渴了就喝更多的水。
窗外的光线从亮变暗,从暗变黑。
第三天醒来的时候她都没什么力气了,索性就连房间都不出。
窗帘拉着,门紧锁着,整间屋子昏昏沉沉,像沉在水底。
她分不清白天黑夜,醒着的时候盯着天花板数裂缝,困了就闭上眼睛强行睡过去。
睡得多了,梦境和现实开始混在一起,有时候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却不确定那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得清楚,这几夜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像某种固定环节。
有人进来看她,脚步压得很低,在床边站一会儿,呼吸声若有若无,然后离开。
林雨笙依然侧着身子装睡,睫毛压着眼皮,身体绷成一道僵直的弧线。
只是这一次,好像不光是一个人。
第一个人刚退出去,没一会儿,又有人进来,脚步声不一样,更沉一些,在床边停留的时间也更久。
房门关了又打开,有不同的人进来又出去。
林雨笙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送走一波又一波的游客。
她闭着眼睛数他们的脚步,一个、两个、三个……数到后来忘了,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她闭着眼睛没忍住,真睡了。
次日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落在地板上,细得像根针。
她盯着那道光发了会儿呆,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刷牙时满嘴的薄荷味冲得太阳穴发疼。
刚洗漱完,就有人过来敲她的房门。
林雨笙愣了下,手里的毛巾停在半空。
这几天他们都是白天出去晚上才回来,她的房门都是锁着的,但他们有钥匙,每晚都要进来看看她。
白天从来没人打扰过她——好像他们也在刻意避开和她打照面似的。
今天怎么大白天的就在家?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不紧不慢。
林雨笙没理,把毛巾搭回架子上,直接回床上趴着,反正他们有钥匙,自己会进来的。
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脸埋进枕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
果不其然,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开门,外面的人自己拿钥匙开了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脚步声跨进来,停在不远处。
韩在屿站在门边,看她趴在床上神色冷淡的样子,叫她:“雨笙。”
林雨笙没回应,仿佛那个名字不是她的。
“换衣服,出来吃饭。”
她穿着他们买的白色睡裙,趴在床上,小腿露在外面,脚踝细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几天不见,光是看腿,韩在屿都觉得她瘦了一圈,瘦得让人心里发堵,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站在门边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的弧度压得很低,再缓慢吐出来,重复:“出来吃饭——”
顿了几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落下去,:“吃完了饭,就放你走。”
林雨笙这才猛地从床上坐起。
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她甩了甩脑袋,回头去看,和韩在屿的眼神对视上。
他站在逆光里,表情看不清楚,但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顺着楼梯下去。
头还是有点晕,林雨笙跳下床去换衣服,手有点抖,拉链拉了两下才拉上去,她深吸一口气遏制住激动的情绪。
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很明显是外卖,看菜色,是那次在沈叙白公寓里,他点的那家中餐。
而且上次她觉得好吃的菜,全都在上面,连主食都是她最爱的蛋炒饭,粒粒分明,撒着青豆和火腿丁。
他们都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林雨笙自己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她想到第一次她被抓回来,试图逃跑的场景,那时候韩在屿也是这样说的,吃完了饭,就让她走。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楼上。
二楼走廊空空荡荡,那些门都关着,静悄悄的。
林雨笙收回视线,这才开始动筷。
他们知道她的饭量,没准备太多,盘子都不大,菜量刚好。
林雨笙饿了好几天,胃口也比之前大了点,一顿饭下来,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蛋炒饭最后一粒米咽下去的时候,她甚至有点撑。
她将盘子拿到厨房洗干净,放回碗架,水流冲过手指,凉意刺进骨节。
回到楼上房间时,发现自己的行李和背包都已经被人放回来了,就搁在床尾。
背包的拉链是拉好的,位置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桌面上,还摆着一张机票。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是今天晚上的航班,时间很充裕,她现在过去机场肯定能赶得上。
林雨笙将机票收好,放进背包夹层,而后从夹层深处拿出那条项链,银色的链子缠在指尖,凉丝丝的。
又从抽屉里把那把韩在屿送的小刀拿出来,刀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
两样东西一并摆在桌子上。
她拎着行李出门,走廊很静,他们的房间门都紧闭着。
林雨笙站在走廊上,眼神一一扫过去,嘴巴开开合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拎着行李下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阵,然后是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很轻,闷闷的一声响。
然后,什么都安静了。
她走后,那些紧闭着的房门才一扇扇打开,几人对视一眼,俱是面无表情地撇过脸去,装作若无其事。
林雨笙的房间里,江澈看着那条项链,许久,拿起来攥进手心里,银色的链子垂下来。
“连句再见都不说吗?”他声音很低,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