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柔走之前还交代服务员,记得时不时往这边送点东西。
而后又拿了一小壶自酿的杨梅酒,说是新调的,让她们尝尝。
林雨笙和赵思敏就着那壶杨梅酒,边吃边聊。
酒馆的氛围很好,台上的歌手唱的都是些舒缓的老歌,混着底下客人的轻声交谈,像一层薄薄的白噪音。
中间有客人认出林雨笙。
是两个年轻女生,坐在一楼角落的位置,看了她好几眼,终于鼓起勇气上来。
她们站在隔间门口,有些紧张地问能不能拍合照。
林雨笙有点意外,毕竟回国这么久,认识她的人确实不多。
她今天出门就连妆都没化,口罩也没戴,想着应该没什么人能认出来。
和赵思敏见面到现在,也确实只有那个咖啡店店主,和这两个女生认出她。
林雨笙慢半拍地放下酒杯,点点头:“好啊。”
两个女生立刻开心地凑过来,一个站在她左边,一个站在她右边,手机举得高高的,连拍了好几张。
拍完那个拿手机的女生看着照片,忽然说:“那个……可以点首歌送给你吗?就当做谢谢你的合照。”
林雨笙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拒绝,女生就兴冲冲地下楼了。
底下的歌手不会唱韩文歌,女生想了想,就点了首林雨笙前段时间在INS上分享过的歌曲。
是一首中文老歌的翻唱版本,旋律温柔,歌词有些惆怅。
林雨笙正吃着杨梅酒里面的杨梅,就听见台上的歌手叫了她们小隔间的名字。
“来自【知烟】的安小姐为【若醉】的客人点歌,祝你前途光明,未来坦荡。”
她抬头看过去,就见对面刚才找她拍照的女生朝她挥挥手,笑容灿烂。
林雨笙忍不住笑了,叫来服务生,给对面送了两杯酒馆的特调,度数不高,杯子漂亮。
因为这件小事,林雨笙一晚上心情都很好。
她喜欢这种陌生的善意,没有任何目的,就是单纯地想要表达一点喜欢。
那种感觉让她觉得世界都是柔软的,还是值得期待的,心情好连带着酒也喝多了些。
杨梅酒后劲大,入口是甜的,咽下去才知道烈,她又挑了不少杨梅吃,杨梅被酒浸透,吃起来格外有味。
等赵思敏回过神来时,林雨笙已经喝醉了。
她脸通红,眼睛亮亮的,说话开始慢半拍,反应也迟钝了。
手里端着杯子就要往嘴边送,被赵思敏一把按住。
“别喝了别喝了,你都醉了。”
“我才没醉。”林雨笙认真地看着她,眼神却很飘。
赵思敏懒得跟她争,叫来服务员结账,又给堂姐发了个消息说先走了,然后艰难地扶着林雨笙下楼。
林雨笙走路有点晃,但还算配合,一步一步地跟着她往外走。
出了酒馆,冷风一吹,林雨笙缩了缩脖子,人稍微清醒了点。
赵思敏拦了辆车,把她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报了地址,司机发动车子,车窗外的灯光流成一片。
因为明天赵思敏还有早八,将林雨笙送回家后,挪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就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林雨笙翻了个身,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手在床里摸了摸,摸到一部手机。
她笑了下,脑子昏昏沉沉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个“1”,拨号出去。那边响了两下就被接起来。
“妈!”她眼睛半睁着,醉醺醺地喊,声音软绵绵的,“你怎么还没睡,我跟你说我今天在酒馆遇见了一个……”
她把今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絮絮叨叨的,有些话说得不清楚,有些话说一半就忘了。
那头始终也没有声音。
“嗯?妈你怎么不说话?”她皱了皱眉,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些。
韩在屿:“……“
大晚上的,林雨笙打电话过来,说了一大串他听不懂的中文,还叫他‘妈'是什么意思?
韩在屿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听着那头传来的声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听她说话的语气,语速慢吞吞的,应该是喝醉了,想来也是,不喝醉怎么可能给他打电话。
应该是按到了紧急联系人的号码,才给他打过来的。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韩在屿无奈闭了闭眼,刚准备说点什么——“你喝醉了早点睡”,或者说……不管说什么都好。
就听电话“嘟”的一声,已挂断。
韩在屿:“……”
他看着屏幕暗下去,看了很久,才把手机放下。
林雨笙挂了电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打给了谁,又摁了个数字出去。
这次她拨得快,对面也接得快。
“彩拉姐姐!姐姐我跟你说……”
她这次说的是韩语,喝醉了说话舌头打结,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意思还算清楚。
对面的人听懂了,知道她是认错人,便不想惊动她,只是嗯了一声。
说着说着,林雨笙声音忽然低下来。
“姐姐,听说你进了新公司,最近心情有点不好,”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但是你知道吧,我们肯定都会有很好的未来的。”
陆延:“……嗯。”
他握着手机,靠在窗边,听着那头软绵绵的声音,嘴角动了动。
听见回应,林雨笙笑了笑,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眼皮越来越沉,手机从手里滑落,落在枕边。
她顶不住困意,索性不再管手机,躺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电话另一头,陆延等了一会儿,没再听见她说话,反而等到了沉沉的呼吸声,绵长而均匀,也猜到她是睡着了。
他没有挂断电话。
分开两个月,他总算又听到了林雨笙的声音。
陆延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上,重新躺好,侧过身,让手机能离自己近一点。
那头偶尔传来轻微翻身的响动,细碎得几乎听不见,可能因为过于专注,他听得一清二楚。
窗外有风,吹动树叶,沙沙地响。
很久之后,陆延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晚安,雨笙。”
他闭上眼睛,在林雨笙的呼吸声里,慢慢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