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炳再次与两位友人相聚时,心中都互相感叹对方的变化,都成熟稳重了不少,两位友人褪去几分纨绔气,心中不再只有潇洒快意风花雪月,还有妻儿和担当。
不过要说变化,还是陆炳最明显,一眼就看出来了,人变黑了些,也瘦了些,不过看起来倒是更加挺拔精壮了,眼神也变得更加平和坚定,目光迥然有神,有武将之勇,言行举止间又带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当真是文武兼备。
久别重逢,三人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两位友人都对他这三年间的经历很感兴趣,问起当地的风土人情,有何趣事,陆炳一一说与两人听。
在听陆炳讲之前,两人心中所想的是游山玩水,品尝当地特色美食,遇到有趣的人和事,听过后才知长安城外还有如此贫困之地,陆炳到那儿去也并非是游山玩水,吃吃喝喝,混几年资历就回来升官了。听他讲如何开垦荒地,修建水渠,如何捉拿山匪,惩治恶霸等事,两人心中无不对他升起敬佩之情,若是换做自己,在如此贫困险恶之地,恐怕要把命给丢了。
听他讲完这段经历后,两人又关心起他的终身大事,毕竟两人都成婚了,孩子都有了,就他一个还单着,连亲都还没定,作为多年的好兄弟,自然是要关心一番。
“这三年里你就没遇到过心仪的女子?”友人甲先关心道。
陆炳笑而不语,给自己斟了杯酒。
“你还记得卢小娘子吗,她两年前出嫁了。”友人乙道
陆炳颔首,喝了一口酒。
说到以前的事,三人也是颇有些感慨。
光阴飞逝,时光荏苒,一眨眼三年就过去了,当年踏雪赏梅,郊外踏青,打马球……好像还是昨日发生的事一样。
于是三人相约重游故地,等到陆炳休沐那日,三人便结伴往城外的翠微寺去了。
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微微润湿地上的泥土。
三人出城时,雨已经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照下来,将草木上的水珠照得闪闪发亮,仿佛金色的珍珠一样。
三人骑着马,慢悠悠地往前走,马蹄在微微湿润的泥土上留下浅浅的马蹄印,一路往翠微寺而去。
之前为了避免陆炳想起来,三人便去了城中道观赏梅,现在三年过去了,两位友人也将山谷的事忘得差不多了。
而陆炳也没有想起来过,只是每年下雪的时候,他看着院子里的那棵红梅,看着它长出花苞,看着花苞一日日变得鲜艳,含苞待放,在某一天清晨,当他打开门出来时,便看到了满树鲜艳的红梅,闻到了那似有若无的花香,他总会呆呆看上许久,心底仿佛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细细回想,依然一无所获,只剩茫然。
父母每次来信提及婚事,他都说不急,想等两年再说,却也不知自己在等什么。
直到这次回来,母亲被他的固执气病了,陆炳心中有所动摇,想要成全父母的心愿,但要开口答应时,嘴却怎么也张不开,说不了那个“好”字,也点不了那个头,后来在父母的逼问下,他脱口而出自己已有心悦之人,今生非她不娶!
但那心悦之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他一概不知,想来也实在有些可笑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固执什么……
当马蹄声停在山门外时,陆炳看到那棵老梅树,神色一怔,猛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一般,似要想起什么,脑海里又是一片空白。
见他呆呆看着老梅树,都忘了要下马,两位友人喊了他一声,陆炳这才回过神。
还没到下雪的时候,老梅树还是光秃秃的枝干,没长出花苞。
进寺后,三人先在寺中游玩一番,中午在寺中用了斋饭,歇息过后,下午再去后山游玩。
当三人沿着那条山涧散步时,陆炳听着潺潺的流水声,思绪不禁飘远,恍惚间仿佛想起了什么,却又虚无缥缈,像是隔着重重迷雾,看不见也抓不着。
两名友人说起当年在此煮茶赏梅的雅事,相约等下雪的时候再来此煮一回茶,赏一回白雪红梅,见陆炳没回应,两人转头去看他,见他神色恍惚,像是梦游一般。
听到两人喊自己,陆炳这才回过神来。
两人问他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他笑着说是故地重游,心中感慨而已。
当三人走到山涧消失的地方时,两名友人忽然就想起来了之前陆炳在此离奇失踪去了山谷的事,怕往事重现,便说前头山林里有猛兽,不能再往前走了,三人便掉头回去了。
回到寺里后,陆炳打算在这儿住一晚,让仆从回去说一声,两名友人还有妻儿在家等着,也不便过夜,便叮嘱他后山的山林里有猛兽,晚上千万别外出。
晚间用过斋饭后,陆炳散步时遇到了方丈,向方丈诉说心中困惑,方丈还是像之前一样回答他,不必执着。
方丈走后,他静静看着天上那轮清亮的月亮,不知看了多久,转身往后山去了。
虽然两名友人嘱咐过他晚上千万别去后山,但他心中不知怎的便生了“反骨”,想去看看那条山涧,想听那潺潺的流水声。
当陆炳再次沿着山涧走到潺潺流水声消失的地方时,忽然从他身后伸过来一只手,下一刻他就被抓到树后,被面前的人就捂住嘴。
对方嘘了一声,示意他安静。
陆炳很快便镇定下来,毕竟他之前也和山匪恶霸斗过,心理素质还是过硬的。
过了会儿,面前的人拿开手,压低声音问他,“你是什么人?”
陆炳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对方又捂住了他的嘴,低声警告他小点声。
“在下是寺中香客。”他低声回道。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对方又问道。
“在下睡不着,便来此走走。”陆炳回道。
对方琢磨了会儿,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你之前来过?”
陆炳回道:“之前和友人来此游玩过。”
对方又琢磨了会儿,忽然凑近他,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即便在黑暗中,也能让陆炳感觉到在盯着他。
“那你,见过一头白鹿吗?”那幽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捉摸不定的诡谲。
陆炳心中一怔,然后摇了摇头,回道,“不曾见过。”
下一刻他的脖子就被面前的人掐住了,那只手瘦长冰冷,但力气很大,就跟鹰爪一样,牢牢锁在他咽喉上。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想清楚了再说。”
“没见过。”陆炳给出同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