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婶,你昨日凌晨四点左右,是不是在方兴街那里见到过周方彭?”
烂铜娥一愣,随即点头:“是啊,当时他鬼鬼祟祟,用个衫揽着个这么大的东西,我叫他他都不应。”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差不多是两手合抱的尺寸。
烂铜娥的脾气很好,因为收废品的缘故,跟扫街佬的关系都不错。
要是谁有事让她替班,她也不会拒绝,那天就是烂铜娥去帮方兴街的扫街佬替班,没成想撞见了周方彭,就因为他古怪的表现,烂铜娥的印象特别深刻。
林婵玉:“娥婶,到时你能不能出面作证,只要实话实说就可以了。”
烂铜娥虽然搞不清楚情况,但她对林婵玉的印象还是很好的,闻言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听到这话的周方彭惊得哇哇大叫:“烂铜娥,你别在那里乱噏啊!我几时去方兴街那里了!我什么都没拿,没拿就是没拿!”
林婵玉冷眼看他:“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讲什么都没用。”
“周方彭在昨日去方兴街,原本是去欺负他辞退的伙计,在对方门口泼漆,没想到回来路上遇到金铺在后巷搬货,天黑看不明,落了个匣子,他们也没发现。”林婵玉看向街坊,将事情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周方彭见有利可图,就蹲在巷子口等车子开走了,用衬衫把匣子包起来就走,却没想到他的行为已经被惊醒后跟过来的伙计和路过的娥婶看到了。”
“你将那匣子藏在收银台下面,就以为没有人知了吗?不问自取就是偷,你没得抵赖的。”
阿明无语:“你平日里贪那些便宜嘢就算了,竟然还敢拿金铺的东西,一根金条就够你坐监啦!”
周方彭额上冷汗直冒,眼神飘忽,却是从林婵玉的话里捕捉到另一个重点:“所以偷我东西的人就是丁茂那小子?!”
林婵玉见他这时候还不知悔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冷声道:“你这人贪小便宜就算了,还用试用期氹住(吊着)班人,搵人做嘢唔使钱,被人骂了还敢报复!我看他们就该去告你,把你送进去吃免费牢饭也算是合你心意了。”
周方彭看着林婵玉冰冷的视线,突然打了个激灵,整个人这才算是彻底从钱眼子里醒过神来,也顾不上心里刚刚嘀咕的如何抓住丁茂那小子好让他赔偿丢失的日用品,而是转身就想跑。
只要把藏起来的匣子换个地方收起来,不被找到就没事了!
阿明眼疾手快用力抱紧他的腰,连声高喊:“快报警!快报警抓他!”
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军装警很快就被引了过来,听了事情的原委后,不可避免地露出一言难尽的怀疑神态。
“这都是算出来的?”
街坊们都在据理力争她算卦的精准,林婵玉却是知晓军装警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这也是出于不浪费警力的考量,便只拿人证物证来说事。
“只要现在去杂货店的收银柜下面看一眼,就知道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了。”
烂铜娥也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帮腔道:“我真见到周方彭那日鬼鬼祟祟揽着个大东西跑了!”
“去看看就知道啦!”
“就是咯!走!都去看看!”
街坊们结伴簇拥着军装警和被钳制住的周方彭,吵嚷着要过去瞧瞧。
军装警见这情形,知道今日不给街坊们一个答案,事情是很难平息了,要是这么多人闹起来,那就麻烦了,也就不再提出异议。
杂货店并不远,只隔了一条街。
“大师,快走啊!”
有街坊回头招呼林婵玉。
林湘玉:“你去看看吧,小心点,别走太前。”
林婵玉看了一眼原本排队有序的鱼丸摊这会儿也没了人,还有不少人捧着吃食跟过去,知道这边不需要她帮忙,便点了点头,快走几步,跟着街坊一起往杂货铺的位置走。
当那带着logo的薄铁皮盒从收银台下方乱糟糟的废品纸盒中拉出来时,满头冷汗的周方彭还在嘴硬:“那是我买的!我买的不行吗?!我就爱把自己买的金饰放在收银台下面!你们别碰!”
“谁买金饰会带这个运货的铁皮盒啊!上面的锁头都还在,是你买的,你有钥匙吗?!”
军装警见到物证,神态也变了:“你们跟我去局里做个笔录。”
街坊们都很乐意。
往日里,周方彭就是个赖数佬,日日贪街坊的便宜,转头还不认账,街坊都不乐意同他往来了,可他这人就是狗皮膏药,盯上谁了,就能每日骚扰,每次借的钱数都不大,有人想息事宁人甩掉他,也就当打发叫花子了,可这人从来不知道见好就收,拿了好处,背后还要说人家闲话,到后面街坊们见到他都绕着走了,那心里的厌烦是与日俱增,现在总算是抓到这人的把柄了。
大家都踊跃参与。
林婵玉没想到今日还会再跑一趟警署。
这两名巡逻的军装警都是深水埗警署的,她的工签还没正式发下来,又没有周齐朗给她兜底,会不会出什么差错?
林婵玉正想着拿什么借口推脱去警署做笔录的事,身形跟着人群转动,视线随之往里一扫,又突然定格,迅速拉了回去,果然在人群里见到了一个探头探脑的人。
“丁茂!”
丁茂突然被点名,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想到现在的主角不是他,又强行站定了。
“做咩啊?”
林婵玉的举动立刻引来所有人的注意,她倒是渐渐习惯街坊的注视了,朝丁茂招了招手。
“周方彭半夜去你家门口泼漆,你不想报警吗?”
丁茂一愣:“你怎么知道?”
林婵玉:“你昨日不是跟踪过周方彭吗?不如跟着大家一起去做笔录,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丁茂看着望过来的军装警,心里发虚,本能地想要退缩,却听那靓女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就当你们的恩怨就此为止,你也别再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了。”
林婵玉没有明说,但丁茂却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
没错,偷杂货铺东西的人就是被恶意辞退的丁茂,因为周方彭拖欠他好几个月的工资不肯还,后面还随便寻了个由头把他辞退了,丁茂气不过,便日日来杂货铺讨公道,可惜收效甚微,便故意偷东西想让周方彭这个孤寒鬼闹心。
他毕竟在杂货铺里干了好几个月,有次不小心丢了卷帘门钥匙,还被周方彭骂了个狗血淋头,便多了个心眼多打了几把钥匙,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只是他到底是胆小,只敢拿那些不贵重的小物件。
可林婵玉却知晓,如果不是他们今日闹这一出,丁茂会在又一次随手偷窃并打乱店铺里的东西时,发现这藏在废品垃圾下的匣子。
正巧周方彭吃完夜宵,准备连夜蹲守抓贼,同他撞了个正着,两人因此争执起来,双方都是憋了一肚子火,周方彭更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以为丁茂要抢他藏起来的金首饰,下手狠辣,随手抓起一把螺丝刀就往丁茂太阳穴扎,丁茂当场死亡,可因为他构成了入室偷窃,最终法院只判了周方彭一个正当防卫和失手杀人。
一个辛辛苦苦的打工人,就因为一念之差死了个不明不白,家人还遭人白眼。
谁也没想到周方彭这些所谓传家的金首饰都不是他的,会被他放在店里,也是做贼心虚,怕金铺找上他家,故意放在人来人往的店里想反过来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