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归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把手里的灯笼砸在地上,然后冲出去对着谢无陵消失的方向破口大骂。
【谢无陵你个王八蛋!你绝对是故意的!你提什么不好,非要提安济桥!现在好了,给我派活了!】
她心里怒火滔天,连带着对那个只会发布命令的系统也恨得牙痒痒。
顾燕归刚想在心里骂一句“你怎么不去抢”,系统接下来的话,让她把所有脏话都咽了回去。
【任务失败:您的父亲顾昭天,将被天雷轰顶。】
顾燕归倒吸一口凉气。
【靠!不劈我,改劈我爹了?那怎么行!我爹可是我的饭票和靠山!他要是被劈了,我吃什么穿什么?】
这下,她是一刻也不敢耽搁了。
五万两,还要从她那个视财如命的爹口袋里掏出来,比她去刺杀皇帝还难。
但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票,再难也得上!
顾燕归提着裙摆,怒气冲冲地穿过回廊,直奔顾昭天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火,还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以及她爹压抑不住的、嘿嘿的笑声。
顾燕归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金钱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顾昭天正趴在一张大桌子上,桌上赫然摆着一个打开的大箱子,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银锭和银票,在烛火下闪着诱人的光。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对着箱子里的银子傻笑,那副见牙不见眼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子!肯定是刚从军需款里“省”出来的!我的好爹爹啊,你这钱还没捂热呢,就要被女儿我拿去捐了。】
顾昭天听到动静,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把箱子盖上,看清来人是顾燕归,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我这里做什么?没规矩。”
顾燕归完全无视他的呵斥,径直走到桌前,痛心疾首地看着那满箱的银子。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立即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开始了她的表演。
“爹,女儿有话要说。”
“有屁快放。”
顾昭天不耐烦地挥挥手。
顾燕归深吸口气,用一种沉痛的语调开口:“爹,您可知,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
顾昭天愣住了,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女儿是说,我顾家深受皇恩,当思回报。如今国库不丰,百姓困苦,我等食君之禄,怎能只顾自己享乐,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顾燕归说得大义凛然,仿佛自己是忧国忧民的圣人。
【呃,快吐了,我自己都要吐了。这话说得,我自己都不信。】
顾昭天面无表情地放下算盘,伸出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
“没发烧啊?”
他收回手,满脸困惑地看着顾燕归。
“燕归,你是不是今天救驾,把脑子给撞坏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女儿没有说胡话!”
顾燕归加重了声调,“爹,女儿今日连救七殿下两次,虽是侥幸,但也为我顾家挣得了几分薄面。可京中之人是如何议论女儿的?又是如何议论我顾家的?恶女,奸臣!这些名声,爹您听着就不觉得刺耳吗?”
顾昭天撇撇嘴:“名声能当饭吃?再说了,他们骂就骂去,又不会少块肉。”
“可是爹!”顾燕归绕到他身后,给他捏着肩膀,“女儿想为家族积攒些阴德,也想为您洗刷一下这不实的污名,重塑我顾家的清誉啊!”
顾昭天被她捏得挺舒服,一听这话,立马警惕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点。”
顾燕归停下动作,走到他面前,郑重地说:“女儿听闻,城外安济桥年久失修,时有百姓落水,我想请爹爹捐资,重修此桥,为我顾家积福!”
顾昭天一听,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什么?捐钱?修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顾燕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让我捐钱?还是去修那座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的破桥?你可知这些钱,爹攒得有多不容易吗!”
他指着那箱银子,一副谁动谁死的架势。
书房里,父女俩一个“晓之以理”,一个“顽固不化”,吵得不可开交。
“爹,这叫行善积德!”
“屁!这叫败家!我顾家的钱,都是我辛辛苦苦贪……不是,挣来的!凭什么拿去给外人用!”
顾昭天捂着心口,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突然转性的败家女给气死了。
【警告,距离任务截止还剩半个时辰。】
【天雷正在酝酿中。】
系统无情的声音在顾燕归脑中响起。
顾燕归心急如焚,看来不动用终极杀手锏是不行了。
她看着油盐不进的顾昭天,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把抱住顾昭天的大腿,开始嚎啕大哭。
“爹啊!”
这声哭喊,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把顾昭天都给哭懵了。
“你……你发什么疯?”
“爹啊!女儿昨夜做了个噩梦啊!”
顾燕归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全都蹭在了顾昭天的官袍上。
“我梦见一道紫色的天雷,有水桶那么粗,‘咔嚓’一声,不偏不倚,正好劈在我们家书房的房顶上啊!整个书房,连带您藏在里面的所有小金库,全都被劈成了焦炭啊!爹!”
她一边哭,一边描述得绘声绘色,好似亲眼所见。
“您要是不做这件好事,破财消灾,我们顾家就要大祸临头了呀!”
顾昭天,一个老奸巨猾的奸臣,此时被女儿这套神神叨叨的“托梦说”给搞得心里发毛。
他本就生性多疑,对鬼神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加上女儿最近的确邪门得很,先是性情大变,再是连救两次驾,运气好得不正常。
他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了,在“钱”和“命”之间疯狂挣扎。
难道……真有天谴一说?
他正要狠下心,把这个败家女踹开,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间“轰隆”一声,响起一道沉闷至极的旱雷!
那雷声并不算响亮,却清晰地传进了书房里。
顾昭天的脸“唰”一下就白了,没有半点血色。
他指着地上还在干嚎的顾燕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颓然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指着桌上那箱他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银子,声音都在发颤。
“给……给你!”
“拿去修!修那该死的桥!”
顾燕归立即收了哭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麻利地从箱子里翻出银票,揣进怀里。
【计划通!还是迷信好用啊!我爹这种老狐狸,就得用这种办法治他!】
她心满意足地带着银票离开书房,身后是她爹捶胸顿足、痛不欲生的哀嚎。
而此时,京城最高的观星台上。
夜风猎猎,吹动着玄色的衣袍。
谢无陵凭栏而立,俯瞰着脚下万家灯火的京城。
远方顾尚书府传来的、顾燕归那句得意洋洋的【计划通】,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封轮廓,似乎柔和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