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醉!”
老医官这一声尖叫,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顾昭天死死攥住柳如眉的手臂,他不是在安抚妻子,而是需要一个支撑点。他听清了那三个字,更听清了“宫中禁药”这四个字。
这比女儿被毒死还要可怕一万倍。
顾家私藏宫中禁药,还用在了内宅争斗里,这事要是传出去,都不用政敌弹劾,皇帝一道旨意就能让顾家满门抄斩!
他的怒火在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担忧和惊慌,化作了能焚尽一切的寒冰。他甩开柳如眉,几步冲到顾云舒面前。
“说!这东西是哪来的!”
顾昭天没有动手,但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比一百个巴掌都让顾云舒恐惧。
顾云舒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拼命摇头,泪水糊了满脸:“我不知道……爹,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
“还敢狡辩!”顾昭天指着地上那个香囊,“人证物证俱在!你想拉着整个顾家给你陪葬吗!”
他想到了这毒药背后可能牵扯到的势力,比如淑贵妃,比如七皇子。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行,必须立刻切割!
“来人!”顾昭天厉声喝道,“把二小姐带下去,禁足在揽月轩,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他又转向一旁同样吓傻了的方姨娘。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即日起,你去城郊家庙,给我好好抄写佛经,为顾家祈福!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方姨娘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人手脚麻利地将哭喊着的顾云舒和失魂落魄的方姨娘拖了下去。院子里总算清静了。
柳如眉这才扑到顾燕归身边,抱着她“悠悠转醒”的女儿,哭得肝肠寸断。
“我的燕归儿,你吓死娘了!”
顾燕归靠在母亲怀里,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暖,内心却是一片空旷。
【演戏好累,嗓子都快喊哑了。不过看那朵小白莲吃瘪,这波不亏。总算能清静几天了。】
风波刚平,管家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比刚才还复杂。
“老爷,夫人,首辅府的管事……亲自登门了。”
顾昭天和柳如眉都愣住了。谢无陵?他派人来干什么?看笑话吗?
众人惊疑不定间,首辅府的管事已经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对着顾昭天拱了拱手,然后径直走向顾燕归,呈上一个精致的锦盒。
“顾小姐。”
管事毕恭毕敬,态度无可挑剔。
“我家首辅大人听闻小姐受惊,心中挂念,特命小的送来一支千年血参,为小姐安神定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大人还嘱咐,顾府高门大院,也需谨防宵小。望小姐日后多加珍重,保重身体。”
这话意有所指,让顾昭天夫妇的脸色又变了变。
顾燕归却是一脸恰到好处的感激与羞涩,她接过锦盒,对着管事福了一福。
“小女谢过首辅大人关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这狗男人肯定不是来关心我,是来刺探我到底死没死,顺便看看顾家内斗的笑话。不过这血参倒是好东西,回头让青雀拿去当铺问问价,应该能换不少银子。】
首辅府中。
谢无陵正端坐于书案后,听着暗卫的回报。
当“中毒”、“七日醉”这些词传入耳中时,他端着茶杯的手有那么一瞬的停顿。一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心悸感一闪而过,快到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随即派人送去血参,这个决定连他自己都觉得反常。他告诉自己,这只是试探,是为了确认那个女人是不是又在演戏,是不是连中毒都能成为她棋局的一部分。
然而,当顾燕归那句“拿去当铺问问价”的心声,清晰地在他脑中响起时,他刚刚构建起来的所有深沉推论,瞬间土崩瓦解。
那点转瞬即逝的担忧,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他原本紧绷的下颌线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一向冷硬的唇线竟也出现了一丝无奈的弧度。
这个女人,脑子里除了算计敌人,剩下的就都是银子吗?
俗气。
真是俗气得……很别致。
他将这份失控的情绪,强行归结为“对一颗有趣的棋子的观察”。毕竟,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棋子,确实值得多费些心神。
首辅府的管事刚走,前院又传来一阵喧闹。
一个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顾府上空的阴霾。
“圣旨到!”
顾家上下,包括刚刚缓过一口气的顾昭天,全都吓得魂飞天外,急忙奔到前院,乌泱泱跪了一地。
所有人都以为是为“七日醉”之事而来,个个面如死灰。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部尚书顾昭天,体恤民情,慷慨捐资,所建城西石桥提前竣工,坚固实用,百姓称颂。朕今日出巡,见之,龙心大悦!此乃为官之楷模,臣子之表率!特赏黄金百两,钦此!”
念到这里,太监顿了一下,又用一种更夸张的咏叹调继续道。
“另,加封顾昭天为少师,以彰其德!”
顾昭天双手颤抖地举过头顶,整个人都懵了。
赏赐?升官?
他只是被女儿逼着出了点钱,修了座破桥,怎么就换来了皇帝的青眼?怎么就成了“少师”?
这可是清贵无比的虚衔,是迈向权力核心圈的通行证!比他贪墨十年捞的油水,换来的前途都大!
他接过圣旨,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颠覆他为官二十年经验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难道……当好人,比当奸臣……更有前途?
他猛地回头,看向跪在后面,同样一脸“惊喜”的女儿。
顾长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凑到柳如眉耳边,喃喃自语:“我爹这就升官了?比我在外面收保护费来钱快啊!”
柳如眉没理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太监手上那个装满黄金的托盘,已经开始盘算这百两黄金能打多少新首饰了。
当晚,顾昭天书房的灯,亮到了深夜。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给顾燕归倒了一杯茶,那动作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一改往日的严厉,用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期盼的口吻问道。
“燕归……你跟爹说句实话,接下来……我们顾家该怎么走?”
顾燕归端着茶杯,还没来得及开口组织一下语言,书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名心腹亲卫脸色匆忙地闯了进来,神色紧张到了极点,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封烫金的请柬。
“老爷,小姐,七皇子府……七皇子府刚送来的!”
亲卫的声音都在发抖。
“邀小姐三日后……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