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皇家猎场一角,秋风萧瑟。
顾燕归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虎口处火辣辣的疼,皮大概磨破了。
一大早,她就被谢无陵那个狗男人带到这里,美其名曰做特别训练。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举起那张该死的弓,瞄准百步开外那个看起来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靶心。
【系统在吗?借个火,我想把这破弓烧了。或者你直接把我劈死算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系统装死。
顾燕归咬牙,手指一松。
“嗖——”
箭矢飞出去了,带着一种“我尽力了但我也没办法”的疲惫感,在空中划出一道软趴趴的抛物线。
“笃。”
箭插在距离靶子还有三丈远的泥地里,箭尾尴尬地晃了两下,不动了。
顾燕归面无表情地放下手。
【挺好。这要是战场,敌人大概会笑死,我方不战而胜。这也是一种策略。】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汗水把碎发黏在脸上,痒得让人抓狂。
这什么破任务?
“毁灭吧。”
她把弓往地上一杵,准备摆烂。
一片巨大的阴影突然从身后罩下来,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盖住。
顾燕归后颈一凉,本能地回头。
谢无陵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他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上,一身黑色劲装收束着劲瘦的腰身,袖口扎得紧紧的,显得那双手格外修长有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瑞凤眼里没什么情绪,像两潭冻了千年的死水。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是一阵风,卷起一片地上的落叶。
顾燕归下意识退了半步。
谢无陵没看她,径直走到那支插在泥地里的箭旁,弯腰拔了出来。他两指捏着箭杆,在手里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
“顾大小姐这是在练投壶?”
他的声线清冽,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三分凉薄,七分嘲讽。
顾燕归嘴角抽搐了一下。
【投你大爷!会不会说话?长了张嘴就是为了气人的吗?】
她心里骂得爽,脸上却迅速挂起了柔弱微笑,眼睫毛颤得像风中的小白花。
“首辅大人说笑了,小女愚钝,实在是不通武艺……”
“确实愚钝。”
谢无陵打断她,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有点大。
他直接站到了她身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属于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松墨香,混合着秋日草木的干燥气息,霸道地钻进顾燕归的鼻腔,把她整个人都腌入味了。
顾燕归头皮一炸,刚想躲,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覆上了她握弓的左手。
那手掌很大,指腹带着常年握笔和习武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感磨过她娇嫩的手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紧接着,他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隔着几层衣料,那具躯体传来的热度烫得吓人,坚硬的肌肉线条硌得她后背发麻。
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侧,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她扣弦的右手手指。
她被他圈在怀里了。
这是一个绝对掌控的姿势,像猎人圈住了他的猎物。
【卧槽!卧槽!这狗男人发什么疯?不是有洁癖吗?不是禁欲吗?你的高冷人设崩了啊喂!离我远点!你身上热得像个火炉,要把我烤熟了吗?!】
谢无陵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怀里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的少女,耳边是她震耳欲聋的心声。
吵死了。
但他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顾燕归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酥了,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腰挺直。”
低沉的嗓音像电流一样钻进耳朵。
他在她后腰上轻轻按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顾燕归像是被按了开关,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手臂放平。”
他的手包裹着她的手,强行把她软绵绵的胳膊抬起来,摆正姿势。
“不要用蛮力,感受弓弦的张力。”
谢无陵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这就是一场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教学。
如果忽略他紧贴着她的胸膛,和那只扣在她腰间的手的话。
“吸气。”
顾燕归脑子一片空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他的指令深吸一口气。
“拉。”
他在她耳边下令。
他的手带着她的手,往后发力。
那张刚才还要了顾燕归老命的硬弓,此刻在他手里乖顺得像个玩具。弓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瞬间被拉成了满月。
顾燕归从来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或者说,是身后的男人把力量借给了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她的后背。那节奏太稳了,和她此刻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救命救命救命!这姿势太奇怪了!能不能快点射出去!我快要窒息了!这狗男人太犯规了!】
谢无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调整着她的手腕,箭头对准了远处的靶心。
“看准红点。”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
“放。”
顾燕归手指一松。
“嗡——”
弓弦震颤,发出嗡鸣。
箭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叫声直扑靶心。
这一箭,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笃!”
一声闷响。
箭矢深深扎入靶心正红点,箭尾因为巨大的力道而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余音。
正中红心。
世界安静了一秒。
顾燕归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那个红点,嘴巴微张。
【中了?我趣!一箭穿心?这是我干的?我其实是个武学奇才只是被美貌耽误了?系统!看见没!老娘是天才!】
她激动得脸颊通红,一双凤眼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谢无陵低头看着她。
少女的侧脸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那颗眼角的泪痣像是活过来一样,鲜活,生动。她身体因为兴奋在微微颤抖,那种真实的快乐从她身上满溢出来,连带着他心底那块坚冰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就在这气氛微妙得有些过分的时候。
“啪、啪、啪。”
几声慵懒的掌声从旁边的树林里传出来。
“妙啊。”
裴济摇着那把骚包的白玉扇,慢悠悠地晃了出来。他狐狸眼弯成月牙,视线在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无陵兄好兴致,这荒郊野岭的,手把手教学生呢?”
他特意在“手把手”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就是不知道,这学费,顾大小姐打算怎么算?若是给少了,怕是请不动咱们这位首辅大人啊。”
顾燕归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回神。
她一把推开手里的弓,像是推开什么烫手山芋,整个人从谢无陵怀里弹射出去。
动作太猛,她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绊倒。
脸颊上的热度瞬间爆表,红得快要滴血。
【完了完了完了!被看见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裴济你个大嘴巴,明天全京城都要传我勾引首辅了!我的清誉!我的名声!虽说我是恶女,但我也是要脸的啊!】
她根本不敢看谢无陵,更不敢看裴济那张写满八卦的脸。
“多……多谢首辅大人指点!小女还有事,先告退了!”
语速飞快。
说完,她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朝林子外跑去,背影仓皇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谢无陵站在原地,看着她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怀里的温度散得很快,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他眉头微蹙。
他转过身,看向一脸坏笑的裴济。
裴济挑眉:“怎么?羞恼了?”
谢无陵没说话。他弯腰,捡起被顾燕归丢在地上的那张弓。
那是张再普通不过的软弓,给他提鞋都不配。随手又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没看靶子,甚至没怎么瞄准。
拉弓,放箭。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嗖——”
第二支箭带着比刚才凶猛十倍的破空声飞射而出。
“啪!”
一声脆响。
远处靶心上,顾燕归射出的那支箭被从中间一分为二,炸成两半掉在地上。
第二支箭霸道地占据了整个红心,入木三分。
裴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合起扇子,轻轻敲击着掌心。
“啧,火气这么大。”
他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那双总是含笑的狐狸眼里闪过洞悉一切的精光。
“你这么紧张她,是因为她那天下棋时的那手天元献祭,还是因为……”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锁定谢无陵的脸,一字一顿。
“她长得像你书房里,那幅画上的人?”
风停了。
谢无陵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他侧过头,冷冷地看了裴济一眼。
“话太多,舌头不想要可以捐了。”
说完,他把弓扔给裴济,转身朝顾燕归离开的方向大步走去。
……
顾燕归一路狂奔。
她提着裙摆,跑得气喘吁吁,发髻上的金步摇晃得叮当乱响,像是她在风中凌乱的心情。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全是谢无陵那张放大的俊脸,他低沉的嗓音,还有紧贴着她后背时那滚烫的体温。
【疯了疯了!我一定是疯了!刚才那一瞬间,我居然觉得那狗男人有点帅?这是什么病?他可是要杀我全家的刽子手!顾燕归你清醒一点!美色误人啊!】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前面就是女眷的营帐区了,只要跑回去就安全了。
她加快脚步。
脚下突然踢到一截横生出来的树根。
“啊!”
顾燕归惊呼一声,重心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地面越来越近,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完了!脸着地!毁容了!本来名声就臭,再变丑,这辈子算是交代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的降临。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腰间一紧。
一条有力的手臂横空出世,像是铁钳一样牢牢圈住了她的腰。
天旋地转。
她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熟悉的松墨香气再次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那是谢无陵身上的味道。
顾燕归彻底僵住。
她缓缓睁开眼,抬起头。
正对上谢无陵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眸。
他垂着眼,看着怀里惊魂未定的少女,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顾大小姐。”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还没抱够?又要投怀送抱?”
? ?两人的关系即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