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陵手指收紧,指腹的薄茧磨过顾燕归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火辣。
他眼底那两簇暗火烧得噼啪作响,似要把眼前这女人连皮带骨吞下去。
“裴济……”
这两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顾燕归被迫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她脑子嗡嗡作响,完全跟不上这狗男人发疯的节奏。
前一刻还在审问她是不是妖物,下一刻怎么就扯到裴济身上了?
【这人是不是有病?】
【我见不见裴济,关他什么事?首辅不用批折子的吗?这么闲?】
【再说,裴济小哥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我多看两眼怎么了?犯天条了?】
她心里骂得欢快,面上却还得维持那副受了惊吓的小白花模样。
睫毛颤了颤,两滴泪珠子要掉不掉地挂在眼角,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谢大人……燕归不知您在说什么。”
她伸出手,试图去掰开他铁钳般的手指,指尖刚触碰到他手背,就被烫得缩了一下。
“裴大人是朝廷命官,燕归不过是一介闺阁女子,偶有交集也不过是礼数周全罢了……大人何出此言?”
【松手哇!快捏碎了,疼!疼疼!】
【这狗男人手劲怎么这么大!是不是想杀人灭口?系统!系统你死哪去了?】
谢无陵没动,只是手指略微用力。
他听着耳边那聒噪又鲜活的心声,看着眼前这张虚伪至极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胸腔里那股郁气横冲直撞,撞得生疼。
她想把裴济挂在嘴边。
她想去见裴济。
甚至在她心里,那个只会摇扇子装风流的裴济,比他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礼数周全?”
谢无陵冷笑一声,身子压得更低,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侵略感。
“顾燕归,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却并没有退开,而是顺势向下滑,大掌扣住了她纤细的后颈,拇指按在那跳动的血管上。
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折断这截脆弱的脖颈。
“你费尽心机接近我,在猎场上大出风头,引我注意……是为了利用我给你铺路?”
谢无陵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把我当成垫脚石,好去够那个裴济?”
顾燕归整个人都懵了。
她眼睛瞪得溜圆,连那两滴鳄鱼泪都吓回去了。
这是什么绝世大冤种的脑回路?
【哈?】
【利用他?接近他?】
【这狗男人是不是脑子里进了水,出门忘吃药了?】
【老娘躲你还来不及!每次见你都跟看见黑白无常似的,恨不得绕道!还接近你?】
【我图什么?图你不洗澡?图你年纪大?图你整天板着个死人脸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还垫脚石……就你这硬度,硌脚都嫌疼!也就是裴济那个傻白甜才会跟你做朋友!】
每一句心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无陵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上。
年纪大?
不洗澡?
死人脸?
谢无陵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底最后那一丝清明彻底碎裂。
他这二十四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人敢如此羞辱他。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地想着另一个男人。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注入了名为疯狂的毒液。
“闭嘴!”
一声暴喝在狭窄的廊下炸开。
顾燕归被吼得一激灵,下意识地缩起脖子。
她没说话啊?
这人吼什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无陵猛地收紧了扣在她后颈的手,将她整个人狠狠按向自己。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没有任何缝隙。
他低下头,那双猩红的瑞凤眼死死盯着她,像是要看进她灵魂深处。
“顾燕归,你给我听清楚。”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呕出来的血。
“你心里骂我可以,但不准想别的男人!”
风停了。
连廊下挂着的灯笼都不晃了。
顾燕归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那是一种极其滑稽的凝固,像是戏台上的优伶演到一半突然忘词,又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你心里……骂我可以?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顾燕归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暴怒和占有欲,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脑海里疯长。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厉害。
试探。
必须试探一下。
顾燕归强压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死死盯着谢无陵的眼睛,在心里极其缓慢、极其清晰地骂了一句:
【谢无陵是头猪。】
简单,直接,侮辱性极强。
念头刚落。
她清晰地看到,谢无陵那张俊美无俦的冰山脸上,两道剑眉之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不是思考或疑惑的动作,而是一种被冒犯后下意识的反应。
那双眼中的寒意也更重了。
顾燕归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猜想被证实的感觉,不是恍然大悟,而是一种天灵盖被掀开的恐怖。
她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秘密,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任人围观。
而那个唯一的观众,还是她最恨的死对头。恐惧和荒谬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皮发麻。
不,先等等,一次可能是巧合。
万一是她想多了呢?万一他只是恰好那个时候不爽,皱了下眉呢?
对,一定是这样。
顾燕归心一横,决定加大剂量。
她继续死死盯着他,内心的戏台子已经搭了起来,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狗男人,王八蛋,活了二十四年还是个老处男吧?肯定的,看看这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就知道了,啧啧啧。】
【一天到晚板着个死人脸,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万两银子。肯定是没尝过女人的滋味,火气没地方发,全憋在心里了。可怜,真是太可怜了。】
谢无陵的脸,肉眼可见的变得铁青。
他捏着她肩膀的手指根根泛白,额角有青筋在皮肤下隐隐跳动,似乎在极力的压制。
他甚至还后退了半寸,仿佛她的想法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完了。
顾燕归心里已经确定了八成。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在心里默念:
【如果你能听见,就松开你的狗爪子,摸一下你的左耳朵。】
谢无陵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听她的指挥去摸耳朵,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但他看着她那双充满惊恐和试探的眼睛,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瑟瑟发抖,心里那股暴虐的怒火突然就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既然说出口了,那就没什么好藏的。
与其让她在他面前演一辈子的戏,不如撕开这层窗户纸,让她知道,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赤身裸体,无所遁形。
“我不是猪。”
谢无陵开口了。
声音很冷,很沉,带着一种宣判死刑般的笃定。
“我也不会摸耳朵。”
轰——!
五雷轰顶。
天塌地陷紫金锤。
顾燕归觉得自己的天灵盖被人掀飞了,还往里面灌了一吨的水银,脑袋沉重得站立不稳。如果不是谢无陵还掐着她的脖子,她此刻绝对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那个荒谬到极点,却又是唯一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轰然劈开了她混乱的脑海。
他听得见。
他真的听得见!
我的老天爷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他一直都能听得见。
那她这段时间的表演算什么?
她在心里骂他狗男人,骂他短命鬼,骂他装逼犯……她一边对他笑得温柔似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原来这一切,他都知道?
就像看猴戏一样,看着她在那里上蹿下跳,自以为演技精湛,实则丑态百出?
一种让她社死的惊悚羞耻感和恐惧感瞬间席卷全身。
顾燕归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镇定,在这一刻,正式土崩瓦解。
她看着谢无陵那双盛满痛苦和疯狂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她心里的一个念头而彻底失控的样子。
无数个之前无法理解的片段,在这一刻疯狂地串联起来。
为什么她每次在心里骂他,他脸上的温度就会再降几分。
为什么在猎场,她刚盘算完医药费,他就粗暴地推开了她。
为什么他总能精准地出现在她最狼狈、心里戏最多的时候。
不是他派人查了她。
也不是他在她身边安插了奸细。
更不是他会未卜先知。
而是他……
他一直都在偷听。
……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诞,如此的离奇,以至于顾燕归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
可看着他猩红的眼睛,感受着他捏着自己下巴那只手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知道,这世上最不可能的答案,或许就是唯一的真相。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她甚至忘了掩饰心声,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直接传进了谢无陵的耳朵里。
? ?本书终于迎来了最关键,最重要的节点,女主和男主之间的关系迎来了最关键的阶段。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子,你们的支持是我继续故事的动力。谢无陵:闭嘴,不准想别的男人!顾燕归:掉马警告!我在首辅面前裸奔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