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尚书府那天,正厅里刚换上的那套青花瓷茶具遭了殃。
“啪!”
一只茶盏飞过半个厅堂,砸在紫檀木雕花的门框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柳如眉叉着腰站在厅中央,那支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乱颤,险些从发髻上掉下来。她指着跪在地上的小厮,指甲几乎戳到对方脑门上。
“你说那个混账东西跟谁在一块儿?”
小厮把头埋进两膝之间,“回……回夫人,坊间都在传,大少爷这几日天天跟着秦将军家……那位女公子,满京城跑。有人看见秦小姐在城南教大少爷……教大少爷耍红缨枪。”
“耍枪?!”
柳如眉两眼一黑,扶着桌角才没倒下去。她抓起手边仅存的一个茶壶,想摔又舍不得,最后重重顿在桌上。
“我顾家是书香门第!虽然那个死老头子不干人事,但好歹也是文官清流!长风是要考功名、娶大家闺秀的!那个秦英是什么人?那是能倒拔垂杨柳的主儿!听说她在边关,一顿饭吃三斤生肉,还能徒手拧断马脖子!”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要是娶这么个母老虎回来,以后这府里谁说了算?我这个当婆婆的还要不要活了?以后那些官眷夫人们聚会,人家聊诗词歌赋,我聊什么?聊怎么耍刀吗?不行!绝对不行!”
顾燕归刚跨进门槛,一只绣花鞋就飞了过来。
她侧身一避,那鞋“咚”地一声砸在身后的门扇上。
还没等她开口,脑子里那个冰冷的系统声突然炸响:
【叮!触发家庭支线任务:劝服母亲接受这门潜在婚事。】
【任务奖励:读心术体验卡(1分钟)。】
【失败惩罚:宿主将于明日早朝时分,在午门外当众表演胸口碎大石。】
顾燕归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把自己绊倒。
【胸口碎大石?系统你是不是疯了?我这身板,石头没碎,我先碎了好吗!】
系统毫无波澜:【请宿主努力。】
顾燕归咬着后槽牙,看着满地狼藉,深吸一口气又硬生生憋回去。她提起裙摆,绕过地上的碎瓷片,走到柳如眉身边,换上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伸手去扶母亲的手臂。
“娘亲,您消消气,为了哥哥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柳如眉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眶通红:“你还有脸说!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是你把你哥卖给那个女土匪的!燕归儿啊,你是不是嫌娘亲命太长,想找个人回来气死我?”
顾燕归刚要开口,门房管事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夫人!大小姐!首……首辅大人来了!”
柳如眉正准备去拿鸡毛掸子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刻,她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将散乱的鬓发理顺,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又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残茶,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师椅上。
“请。”
她吐出一个字,端庄得仿佛刚才那个泼妇是众人的幻觉。
顾燕归:【……】
我娘这变脸绝活,堪称一绝。
谢无陵跨进门槛时,视线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碎瓷片上扫过,最后落在正襟危坐的柳如眉身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常服,月白色的锦袍上绣着暗纹,腰间束着玉带,显得身形挺拔如松。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看向顾燕归时,目光在她略显僵硬的肩膀上停了一瞬。
“顾夫人。”他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本官路过,顺道将兵部的一份急件送予顾尚书。”
柳如眉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堆起标准的贵妇笑:“首辅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老爷在书房,妾身这就让人去请。”
“不必麻烦。”谢无陵抬手止住,“本官交给顾小姐转交即可。”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公文,递到顾燕归面前。
顾燕归双手接过,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微凉的手指。
【送公文?这种跑腿的事什么时候轮到首辅亲自做了?】
【狗男人,你分明是来看戏的。】
谢无陵收回手,负在身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柳如眉,语气平淡:“方才在门外,听闻府上似乎有些争执?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柳如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让大人见笑了。”柳如眉干笑两声,捏着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不过是……不过是犬子顽劣,妾身正在教训。”
“哦?”谢无陵挑眉,“本官倒是有所耳闻,令郎近日与秦将军之女走得很近。”
柳如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刚才维持的端庄差点崩塌。她咬着牙,恨恨道:“大人莫要听信谣言。那秦家小姐……那是舞刀弄枪的将门虎女,我们顾家这种书香门第,哪里高攀得起。”
“确实。”谢无陵点了点头,似乎很赞同,“秦小姐性情……直率,确实非寻常闺秀可比。”
顾燕归瞥了他一眼。
【你会不会说话?我要是去碎大石,第一个拉你当垫背的!】
【这时候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儿拱火!】
她必须立刻、马上搞定柳如眉。
顾燕归上前一步,挽住柳如眉的胳膊,将她拉到一旁,背对着谢无陵。
“娘,”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和诱导,“您糊涂啊。您光想着秦英凶,怎么不想想她的好处?”
柳如眉瞪她:“好处?她能有什么好处?”
顾燕归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您想想王侍郎家的那位夫人。”
提到“王夫人”三个字,柳如眉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那是她的死对头。两人斗了十几年,从头面首饰斗到夫君官位,互有胜负。但王夫人仗着娘家有个在翰林院的哥哥,嘴皮子利索,每次吵架都能把柳如眉气个半死。
“提那个贱人做什么?”柳如眉没好气道。
“您想啊,”顾燕归循循善诱,“上次赏花宴,王夫人是不是嘲笑咱们家没有武将亲戚,说咱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还故意撞翻了您的燕窝粥,连句道歉都没有?”
“那是她没教养!”
柳如眉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股绳,“要不是看在她那个在翰林院修书的哥哥面子上,老娘早上去撕了她的嘴!”
顾燕归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又添了一把柴。
“娘,您想啊,咱们家是清流,您是尚书夫人,若是跟那种泼妇动手,那是自降身价,赢了也不光彩,输了更是让人笑掉大牙。”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去瞥站在不远处的谢无陵。
狗男人正背着手,好整以暇地盯着墙上一幅《猛虎下山图》看,仿佛那老虎能从画里跳出来给他拜年似的。
【看什么看!没见过忽悠亲娘吗?】
【再看收门票了!】
? ?顾燕归:为了不胸口碎大石,我把娘亲忽悠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