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趴在他背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没想到小嫣嫣他们会来救他。
“阿朗哥哥，你们不该来的，这是陷阱……”
“陷阱我们也来了。”楚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太子的耳朵里，“太子，你撑住，我们带你出去。”
凤羽军在前面开路，楚朗背着太子走在中间，小嫣嫣跟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往身后撒药粉，防止有人从后面追上来。
她胳膊上的伤口还没包扎，血顺着袖子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斑点，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一行人从天牢里冲出来，穿过甬道，穿过第一道宫墙，来到东门。东门外，文家军还在南门跟御林军激战，喊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楚朗把太子放在东门旁边的一辆马车上，马车是刘琦提前准备好的，里面铺了厚厚的棉被，还备了干净的衣裳、水和干粮。小嫣嫣跳上马车，扯下太子身上血迹斑斑的囚衣，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身体。
太子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鞭痕、烙痕、刀伤，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有的伤口已经发炎化脓，散发出腐臭的气味，有的还在往外渗血，把棉被染红了一大片。
小嫣嫣的手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她咬着牙，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太子哥哥，你忍一忍，嫣嫣很快就好了。”
她一边包扎一边跟太子说话，声音有些发颤，但尽量保持着平稳，“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咱俩在上书房打架，那时候太子哥哥弱不禁风的，一脚就被我踹飞啦！”
太子的眼皮动了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楚朗站在马车外面，看着南门方向的火光，面色冷峻。文渊带着文家军还在激战，御林军虽然人数少，但占据地利，依托宫墙和城门防守，文家军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
“阿朗哥哥，太子哥哥的伤太重了，不能拖。”
小嫣嫣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得尽快找个地方让他养伤，不然他受不住的。”
她没完全说出来，但楚朗懂。
楚朗看向刘琦，刘琦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安全。”
刘琦带着马车穿过几条街，来到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宅院不大，灰墙黑瓦，门楣上没有匾额，看起来跟普通人家的住处没什么两样。
但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院子很深，前后有三进，假山流水，花木扶疏，虽然已是寒冬，院子里那几株腊梅却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是我家的别院，平时没人住，很安全。”
刘琦推开正厅的门，点亮了灯，“我已经让人收拾过了，被褥、药材、吃食都备齐了。”
楚朗把太子从马车上背下来，放在正厅旁边的卧室里。卧室不大，但很暖和，地龙烧得旺旺的，炭盆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小嫣嫣跟进卧室，继续给太子处理伤口。她把太子身上的伤口一处一处地清理干净，涂上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有些伤口太深，需要用针线缝合，她的针线活儿虽然不好，但缝伤口却是一把好手，针脚细密，又快又稳，跟绣花时的笨拙判若两人。
太子躺在被褥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微弱但绵长，像一根细丝，虽然纤细，却没有断。
小嫣嫣把最后一处伤口缝好，剪断线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胳膊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把缠在上面的布条染得通红。
楚朗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看见她胳膊上的血，眉头一皱，把粥放在桌上，蹲下来，把她胳膊上的布条解开，重新上药包扎。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比小嫣嫣自己包扎的时候小心得多，生怕弄疼了她。
“疼吗？”他问。
“不疼。”小嫣嫣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阿朗哥哥，你说皇帝舅舅为什么要这样对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是他的亲儿子啊。”
楚朗沉默了一会儿，把纱布的最后一角塞好，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嫣嫣，生在帝王家，先君臣，后父子，这是他的命。”
小嫣嫣咬了咬嘴唇，“皇帝舅舅如此的昏庸，如今朝中只有太子能监国，他却要杀了他，这样的君王只会让大昭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楚朗看着她倔强的小脸，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不喜欢，咱们就换了他。”
小嫣嫣白了他一眼，你当砍白菜呢，这么容易。
太子在别院里养了三天，才脱离了生命危险。
三天里，小嫣嫣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给他换药，喂他喝药，擦洗身体，连觉都没怎么睡。她的眼睛熬得通红，眼下一片乌青，脸色比太子好不了多少。
第三天夜里，太子终于退烧了，睁开眼睛，看着趴在他床边睡着的小嫣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嫣嫣。”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但比之前有力气多了。
小嫣嫣一下子惊醒，看见太子醒了，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太子哥哥，你醒了，你吓死嫣嫣了。”
太子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只能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嫣嫣，辛苦你了。”
“不辛苦。”小嫣嫣擦了擦眼泪，“只要太子哥哥没事，嫣嫣做什么都值得。”
太子看着她的脸，又看了看坐在门口椅子上的楚朗和站在窗边的刘琦，长长地叹了口气。
“阿朗，刘琦，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楚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文渊带着文家军在南门跟御林军对峙了三天，双方各有死伤，谁也奈何不了谁。皇帝把城外的私兵调进了城，现在皇宫里的守军至少有一万人。”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一万人，文家军才一万人，攻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