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郡王见她已然领会,便继续说道:“故而,我意先将你悄悄接入宫中,寻个妥当的地方安置,暂且扮作宫女模样。宫中守卫森严,杜成业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轻易闯入宫中寻事,你在那里,既安全,又能时时听闻宫中动静,看清杜春梅的一举一动。你只需暂且隐忍,安分守己,不要轻举妄动,只管冷眼旁观,看那杜春梅在台前唱完这出戏。”
“待到旨意下达,她奉旨成婚,将那桩闹心的姻缘稳稳占下,彻底坐实了那冒牌身份的名分,届时你再出面,拿出信物与证人,当众揭穿她的真面目。到那时,她已是嫁出去的人,身份败露,便是欺君之罪,万劫不复,而你,既能干干净净夺回身份,又能避开那桩不堪的姻缘,两全其美,岂不比现在贸然出头要好上百倍?”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谋算周密,字字句句都戳中了魏清雅的心事,也为她指明了唯一稳妥的道路。魏清雅站在原地,细细思忖着十郡王的话,越想越觉得有理,心头的疑虑与愤怒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的信服与感激。她深知,眼前这位十郡王,乃是真心为她谋划,若是没有他的指点,她即便一腔孤勇前去告状,非但不能揭穿杜春梅,反倒会引火烧身,落得个凄惨下场。
想到此处,魏清雅再度屈膝,欲要下跪谢恩,却被十郡王轻轻抬手拦住:“不必多礼,此事关乎皇家血脉,亦是天理昭彰,我不过是顺天理、循公道行事罢了。你只需记住,入了宫,切不可露出半分马脚,安分守己,谨言慎行,万事以隐忍为先,不可因一时意气坏了大事。”
魏清雅含泪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您放心,我全都记下了!我一定安分守己,绝不轻举妄动,一切全凭郡王安排,绝不敢有半分违逆!”她此刻心中已然透亮,知晓唯有依着十郡王的计策,方能既报外祖父惨死之仇,又揭穿杜春梅的骗局,更能保全自己,避开那祸事姻缘,认祖归宗。
一旁的贾宝玉将这番对话听得明明白白,心中暗自赞叹十郡王思虑周全,谋算深远,也暗暗为魏清雅庆幸。他想起那日在府中与黛玉议论此事时,黛玉曾说“人心贪痴,一念之差便成祸患”,如今看来,果真如此。杜春梅因一时贪念,冒认身份,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早已踏入深渊,只待时机一到,便会摔得粉身碎骨。而魏清雅隐忍待发,以退为进,反倒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其中的人情世故、天道循环,当真值得细细品味。
十郡王见魏清雅已然应允,便不再多言,抬手唤来茶楼管事,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其备好车马,悄悄送三人离开茶楼,不可声张。那管事本就认得贾宝玉,又见十郡王气度不凡,知晓是贵客,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怠慢,即刻下去安排。
不多时,管事回禀车马已备妥,就在茶楼后门僻静处等候。十郡王起身,示意魏清雅跟上,又看向贾宝玉,微微颔首道:“今日之事,劳烦公子守口如瓶,不可对外泄露半分。此事关乎重大,还望公子体谅。”
贾宝玉连忙拱手应道:“郡王放心,我知晓轻重,断然不会对外多言一句。”他素来敬重天家规矩,又深知此事隐秘,自然明白守口如瓶的道理。
三人悄然从茶楼后门离去,车马平稳行驶在街巷之中,避开了人多眼杂的大路,专拣僻静小巷穿行。魏清雅坐在车中,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她从赣县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历经外祖父惨死、途中颠沛、被人冒名顶替的劫难,如今终于有了一丝转机,虽要暂居宫中,扮作宫女隐忍度日,可一想到日后能揭穿杜春梅,夺回身份,便觉得一切苦楚都值得。
车马行至宫门外,十郡王早已备好通关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径直驶入宫中。宫中殿宇巍峨,朱楼翠阁,雕梁画栋,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与肃穆。魏清雅从未见过这般气派的景象,心中不免有些忐忑,紧紧跟在十郡王身后,低着头,目不斜视,生怕走错一步,露出破绽。
十郡王将她带到一处偏僻却雅致的偏殿,此处是他的宫殿,他没住在西三所里,却独得了一座宫殿,是太上皇给他的赏赐,皇上兄长也是同意的。毕竟他在宫里即便占着一个宫殿也住不久,总会出宫开府的。
这里平日里少有人来,清静安全,又有亲信宫女看守,极是妥当。他唤来一位老成持重的掌事宫女,低声交代了一番,令其好生照看魏清雅,让她扮作寻常宫女,教些常用的规矩,每日只需做些轻巧的活计,不可让她与外人随意接触,更不可泄露她的身份。那掌事宫女见是郡王亲自吩咐,知晓事关重大,连忙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魏清雅换上一身青布宫女衣裙,梳了简单的发髻,褪去了一身尘俗之气,反倒显得清秀温婉,与宫中寻常宫女别无二致。她站在殿中,望着眼前陌生的宫宇,心中虽有不安,却也多了几分安稳——此处是皇家禁地,杜春梅与杜成业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这里来,她终于可以暂且放下心来,静静等待时机。
十郡王看着她收拾妥当,反复叮嘱道:“你在此处安心住着,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让掌事宫女来告诉我。切记,不可随意走出这座偏殿,不可与宫中之人攀谈身世,更不可让人知晓你的真实来历。只需耐心等候,待到时机成熟,我自会来寻你,为你主持公道,揭穿那冒牌货的真面目。”
魏清雅垂首应道:“多谢郡王庇护,清雅铭记在心,此生不忘。我定谨遵郡王吩咐,安分守己,绝不妄动,只等郡王号令。”她语气坚定,眼中再无往日的惊惶与迷茫,只剩下隐忍与坚定,如同寒冬里的寒梅,静待春日花开。
十郡王见她诸事安排妥当,便放心离去,临走前又再三叮嘱掌事宫女好生照看,严防外人闯入。待十郡王走后,这座偏殿便恢复了往日的清静,魏清雅坐在窗前,望着院中栽种的几株翠竹,心中思绪万千。她想起远在京郊养病的母亲,想起惨死的外祖父,想起顶着她的身份在宫中享尽荣华的杜春梅,心头既有悲愤,也有期盼。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过是深宫之中一粒微尘,隐于万千宫女之间,无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可她更知道,这份隐忍,并非懦弱,而是为了日后更彻底的翻盘。楼下说书人的狸猫换太子终有真相大白之日,她这桩真假身世的秘事,也终有拨开云雾、水落石出之时。
而宫中另一侧,坤宁宫的偏殿里,杜春梅依旧顶着魏清雅的名字,在宫中享受着太上皇的怜惜与皇家的尊荣,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十郡王的谋算之中,更不知那真正的公主,正隐于深宫,冷眼旁观,等着她一步步踏入早已布好的局中,等着那桩闹心的姻缘将她牢牢困住,等着最终的清算之日来临。
茶楼的秘计,深宫之中的藏影,一场关乎真假血脉、天理公道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春光依旧烂漫,宫墙之内的暗流却汹涌不止,那把锁在杜家旧宅的铁锁,终究挡不住真相的光芒,一段尘封的皇家隐秘,也终将在隐忍与筹谋之后,大白于天下。魏清雅守在偏殿之中,日日静心度日,不骄不躁,只待时机一到,便要让那冒名顶替的奸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而她,终将以真正的皇家血脉之身,立于天地之间,不负外祖父遗愿,不负母亲期盼,不负天理昭昭。
说来也巧,魏清雅入宫后第二天清晨,杜春梅就迫不及待的找了十郡王,她要让十郡王帮忙促成她早早的出嫁这件事,此事旁人可能会不同意,但十郡王一定会同意,他是一个好找乐子的人,把魏清雅藏起来也是为了让杜春梅早早嫁出去。杜春梅不知道他做的这一切,可却知道,这宫里唯一对她还挺“好”的,就是这位十郡王。
她大呼小叫的喊着十哥哥冲进十郡王的宫殿里时,十郡王才收拾利索,还没有去给太后请安,偏殿里,魏清雅听到杜春梅的声音,恨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想冲上去质问,想冲上去挠花了她的脸!可又想到十郡王对她的安排,咬牙切齿嚼碎了恨意藏在偏殿偷听她们讲话。
杜春梅拿捏着学规矩时十郡王教给她的绝招——每一步迈在另一只脚的半掌正前方,显得她那碎步标准不已,嘴上却叫的急切,大呼小叫的嚷嚷着十哥哥冲进十郡王宫殿里时,十郡王才收拾利索,还没有去给太后请安。
偏殿里,魏清雅听到杜春梅的声音,恨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想冲上去质问,想冲上去挠花了她的脸!可又想到十郡王对她的安排,咬牙切齿嚼碎了恨意藏在偏殿偷听她们讲话。
杜春梅一进殿,便像只扑棱蛾子般,那身桃红撒花袄子配葱绿褂子,脂粉厚得能刮下层来,直往十郡王跟前凑。她那声音尖得能刺破瓦片,嚷嚷道:“十哥哥!十哥哥!我来了!”
十郡王正往身上别玉佩,闻声皱了皱眉,只应了声“等等”,便继续慢条斯理地整理衣冠,任由她在外头干着急。
待十郡王终于整好,这才慢悠悠踱出内室。杜春梅一见他,立时眉开眼笑,忙不迭迎上去,拽着他的袖子晃悠:“十哥哥,你可算出来了!我正有要紧事求你呢!”
十郡王瞥她一眼,只淡淡道:“何事如此急切?”
杜春梅立刻换上副委屈模样,眼圈儿一红,抽抽搭搭道:“十哥哥,你可得替我做主。我想着,这宫里头,也就只有你是个真心疼我的了。”
她这一番做作,倒把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模样演得十足,只是那眼角眉梢时不时流露出的精明算计,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她抽抽搭搭地说道:“你是知道的,我今年过年那阵子,家里遭了难,骤然失去了外祖父和母亲,那是天塌下来的祸事。我这一路进京,为的就是完成母亲临终前的两个遗愿。这第一桩,便是认祖归宗,如今蒙太上皇垂怜,算是了了这桩心愿。可这第二桩……”
她顿了顿,抬眼偷觑着十郡王的神色,见他不置可否,便又大着胆子道:“母亲遗愿,是要我早早寻个好人家嫁了,也算是给那边的亡魂有个交代。我原想着,既已认亲,这婚事便该提上日程,谁知昨儿个我去求太后娘娘,竟被太后娘娘驳了回来,说是长幼有序,姐姐们未嫁,哪里轮得到我。”
十哥哥,我这心里头怕得很,若是误了母亲的遗愿,我将来有何面目见她?我也不敢去史贵太妃那儿寻太上皇说这事,怕惹了父皇烦心,思来想去,只得来求十哥哥,你向来最是通透,定能帮我这个忙。
十郡王听罢,指尖轻叩着椅背,目光在杜春梅那一身红绿相间的衣裳上扫过,心中不由得嗤笑一声:好个“孝心”感天的孤女!这才过了几日?莫说外祖父和母亲尸骨未寒,便是那寻常百姓家,守孝期间也知要穿素服、去簪环,以此寄托哀思。
这杜春梅倒好,不仅一身红绿招摇过市,更急着要把自己嫁出去,这哪里是守孝,分明是急着要去享那所谓的“荣华富贵”,半点做作的样子都懒得装了。
他心中虽这般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故作沉吟,眉头紧锁,叹了口气道:“这事儿,怕是难办。太后娘娘那是何等尊贵,她老人家的意思,也是为了你好,本就是长幼有序,要先前头姐姐出嫁。你如今这般心急,倒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