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名报信的士兵已经被四皇子留在原地,让他折回云州,因为现在有一件事更重要,他们必须比消息更快。
沈昭宁忽然说:“殿下。”
四皇子没有减速。“说。”
沈昭宁声音不大。
“宋疏言死得太快。”
四皇子点头。
“说明有人一直盯着名单。”
沈昭宁继续说:“但名单只有三份,赵崇武一份,我们一份。”
她停了一下。
“还有一份。”
四皇子接了下去。
“在京城。”
空气忽然冷了一些。
沈昭宁说:“如果宋疏言刚死,那京城的人,昨夜就动手了。”
四皇子问:“所以?”
沈昭宁轻声说:“说明他们比我们更早知道。”
四皇子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想到另一件事,云州城里一定还有人,而且地位不低,风从山口吹过,盐道忽然变窄,两侧是陡坡,沈昭宁忽然拉住缰绳。
“停。”
四皇子立刻勒马,两匹马同时停下,空气安静下来,沈昭宁看向地面,泥路上有几道很新的马蹄印,四皇子也看见了。
“几匹?”
沈昭宁蹲下,手指轻轻触了触泥土。
“六。”
她又看了一眼方向。
“刚过去不久。”
四皇子问:“往哪?”
沈昭宁抬头。
“平州。”
四皇子眼神微冷。
“比我们快。”
沈昭宁站起来。
“他们去杀人。”
四皇子没有再犹豫。
“追。”
马再次冲上盐道,山路越来越险,一个时辰后,前方终于出现平原,远处隐约能看见城墙,平州城。
沈昭宁忽然说:“来不及了。”
四皇子也看见了,城门外停着几匹马,而城门已经关上,最重要的是,城楼上挂着一面白旗,不是降旗,是丧旗。
四皇子慢慢勒住马。
沈昭宁低声说:“晚了。”
就在这时,城门忽然打开,一个官员匆匆跑出来,他看见两人,先是一愣,然后突然跪下。
“殿下!”
四皇子认出了他。
“李怀。”
平州盐仓官,也是名单上的人,但此刻,他的脸惨白,衣服上还沾着血,四皇子下马。
“谁死了?”
李怀的声音几乎在抖。
“盐仓副使。”
沈昭宁立刻问:“叫什么?”
李怀说:“陆同。”
沈昭宁心里一沉,这个名字,也在名单上。
四皇子问:“什么时候?”
李怀说:“一个时辰前。”
沈昭宁看向地上的马蹄印,果然,那六个人,就是凶手。
四皇子问:“人抓到了吗?”
李怀摇头。
“他们出城往西跑了。”
四皇子抬头看了一眼西边,那是山路,追不上了。
沈昭宁忽然问:“陆同死前说了什么?”
李怀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说:“他说……”
他声音忽然压低。
“名单是假的。”
空气突然凝住,四皇子与沈昭宁同时看向他。
沈昭宁问:“什么意思?”
李怀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说完就死了。”
沈昭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慢慢说:“殿下。”
四皇子看向她。
沈昭宁轻声说:“我们可能抓错线了。”
四皇子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平州城,城墙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但就在这时,城楼上忽然有人大喊。
“火!”
下一瞬,盐仓方向忽然升起一股黑烟,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李怀脸色瞬间变白。
“盐仓!”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沈昭宁也猛地回头,那座仓库,存着平州十年的盐税账册,如果烧了,这条线,就真的断了,四皇子已经翻身上马,他只说了两个字。
“进城。”
平州城门尚未完全关紧,四皇子已策马而入,马蹄声在青石路上炸开,回声空旷而急,沈昭宁紧随其后,城中百姓已被惊动,远处黑烟冲天而起,火光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盐仓在城西,那里原本是最安静的一片,三座高仓并列,十年盐税、账册、文牒,全存于此,而此刻,第三座仓库已经燃起大火。
火舌从屋顶卷出,黑烟如柱,守仓士兵慌乱奔走,有人提水,有人拆门,更多的人只是站在远处,不知所措。
四皇子翻身下马,声音冷得像刀。
“谁点的火?”
无人回答,一个仓吏跪了下来。
“殿下……火是从里头起的。”
四皇子皱眉。
“从里?”
沈昭宁已经走向仓门,门半开,里面热浪扑面,她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内火势已经很大,但奇怪的是,火并不在最中间。
而是在靠墙的那一排柜架,沈昭宁忽然说:“不是烧仓。”
四皇子看向她,沈昭宁指着那排柜架。
“是烧卷。”
她转头问仓吏:“那一排放什么?”
仓吏愣了一下,“旧账。”
沈昭宁追问:“几年?十年。”
空气一瞬间安静,四皇子已经明白,如果只是毁证,只需烧最近几年,但对方烧的是十年,说明一件事,他们要毁的不是某一笔账,而是整个盐道历史。
沈昭宁忽然问:“第一仓和第二仓呢?”
仓吏说:“没起火。”
沈昭宁立刻说:“去开。”
士兵很快打开第一仓,里面整整齐齐,盐袋堆满,第二仓打开,仍然正常,只有第三仓在烧,四皇子看着火。
忽然问:“陆同的尸体呢?”
李怀连忙说:“在县衙。”
四皇子看向沈昭宁。
“先看尸。”
沈昭宁点头,因为现在有一件事比火更重要,陆同死前那句话,“名单是假的。”
县衙离盐仓不远,半刻钟后,两人已经到了,尸体停在偏厅,白布盖着,仵作正在等,四皇子走进来,仵作立刻跪下。
“验过了吗?”
“回殿下,验过。”
四皇子示意,仵作掀开白布,陆同的尸体露出来,他胸口有一道刀伤,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沈昭宁看了一会,忽然问:“死前挣扎了吗?”
仵作摇头。
“没有,伤口从正面入,他当时站着。”
沈昭宁眉头微皱。
“站着?”
“对。”
“像是认识对方。”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沈昭宁问:“刀呢?”
仵作呈上一把短刀,四皇子接过,刀很普通,没有刻字,没有印记,但刀柄很新。
沈昭宁忽然说:“不是盐道的人。”
四皇子看向她,沈昭宁解释:“盐仓官用刀不会这么新,他们常年携带,刀柄会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