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光门的传送短暂而平稳,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空间波动,只有瞬间置换环境的强烈温差与扑面而来的呼啸寒风,宣告着他们已远离那片祥和的洞天福地,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严酷而苍茫的世界。
雪狼隘口。
这里并非王都以北三千里外的雪原,而是那庞大、连绵的、被称为“北境脊梁”的霜吼山脉一处至关重要的裂口。
了尘大师开启的光门,精准地将他们送到了这处进入北境永恒冻土腹地的重要前哨。
眼前,是两座高耸入云、仿佛被神灵巨斧劈开的巍峨雪山。
山体通体覆盖着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厚重冰川,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蓝白光泽。
隘口就位于这两座雪山之间,宽约百丈,地形崎岖,被终年不化的积雪和坚冰覆盖。
狂风如同被困在山谷中的巨兽,发出凄厉的嘶吼,卷起漫天飞雪,形成一道道移动的白色帘幕,能见度极低。
空气冷得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无数细小的冰针,直刺肺腑。寻常凡人来到这里,恐怕瞬间就会被冻成冰雕。
即便是影刃小队众人,在踏出光门的刹那,也齐齐打了个寒颤。
脚下的积雪深可及膝,每一步都分外费力。耳边除了风声,就是积雪在脚下发出的“嘎吱”声,以及远处雪崩或冰层断裂的沉闷轰鸣。
“嘶——这鬼地方,比咱们老家最冷的冬天还要命!”
铁壁搓着手,哈出的热气瞬间在胡须上凝结成白色的冰霜。
他尝试运转气血,身上蒸腾起淡淡的赤红色雾气,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但这只是暂时的,此地的严寒仿佛能冻结灵力本身,长时间维持护体气血消耗极大。
“永恒冻土,名不虚传。”
刃神色冷峻,手按刀柄,暗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白茫茫一片的天地,看似寂静,却处处潜藏杀机。
雪下可能是深不见底的冰缝,看似坚固的冰面下可能是汹涌的暗流,更别提那些潜伏在风雪中的冰原生灵了。
“大家立刻激活御寒符。”影果断下令。
她自己并未立刻激活符牌,反而主动撤去了部分灵力护体,尝试以自身去适应、去感受这极致的严寒。
眉心处的星霜之印微微发亮,一丝极其精纯的冰寒气息自发运转,竟将大部分刺骨的寒意转化,让她感觉这足以冻死寻常修士的低温,竟有几分“凉爽”之感。
传承印记带来的对冰霜法则的感悟,在这里开始显现优势。
众人依言取出御寒符,注入灵力。
一层柔和的白光自符牌中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紧贴身体的薄薄光罩,将大部分寒意隔绝在外,风雪也被阻挡在外,呼吸顿时顺畅了许多。
虽然白光在持续消耗,但至少能让他们节省大量用于抵御寒冷的灵力。
“这就是真实的北境……”
伊莉丝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身为雪妖王族,她对冰雪有着天然的亲和,但这里的寒冷,远比雪妖领地的任何一处都要纯粹、蛮荒、不带丝毫生机。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雪妖血脉在微微悸动,仿佛受到了某种遥远的呼唤。
同时,生命之心也在平稳地跳动着,为她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温暖与生机,让她比其他人更能适应这里的环境。
“地图。”
影拿出了尘赠予的兽皮地图。地图材质特殊,不惧水浸冰冻,上面的线条是用某种耐寒的矿物颜料绘制,在风雪中依然清晰。
地图上,从雪狼隘口开始,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向北延伸,穿越标注着“冰风峡谷”、“永冻湖”、“断魂冰桥”等险地的区域,最终指向一片被模糊白色覆盖、中心有一个小小泉眼标志的区域,旁边用古文字写着“复生之泉”。
“我们目前在隘口南端入口。”影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
“根据地图标记,穿过隘口,进入‘永冻苔原’,算是真正进入冻土外围。之后要跨越‘冰风峡谷’,渡过‘永冻湖’,再穿过一片被称为‘寂静冰林’的区域,最后才能接近冻土核心,也就是复生之泉所在的大概范围。距离……非常遥远,以我们的脚程,不考虑意外,全力赶路,恐怕也需要月余。更何况,途中险地重重,还有地图上未标注的天然陷阱和潜在敌人。”
“月余……”医者眉头微蹙
“这御寒符恐怕支撑不了那么久。了尘大师只给了五枚,看这消耗速度,一枚最多支撑三五日。”
“不错,所以不能完全依赖外物。”影点头,看向伊莉丝
“伊莉丝,你对冰霜环境适应力最强,感知也最敏锐。接下来的路,需要你多费心,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并注意是否有可替代御寒符的天然‘避风港’,或者蕴含冰灵力的物品,或许能补充消耗。”
“明白,队长。”
伊莉丝认真点头,双眸微微亮起冰蓝色的光芒,她的感知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结合雪妖的血脉天赋,尝试着与这片冰原“沟通”。
枭的身影融入风雪,向前方掠去,进行初步侦察。
片刻后返回,脸色有些凝重:“隘口内部风势更急,能见度不足十丈。积雪下地形复杂,有暗冰和冰裂缝。另外,我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有几根灰白色的、坚硬如针的毛发,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雪狼的毛。”
刃瞥了一眼,做出判断,“而且是成年的雄性,体型不小。看来这‘雪狼隘口’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雪狼通常是群居生物,在食物匮乏的冬季,攻击性会极强。”医者补充道
“我们要小心狼群。”
“无妨,正好试试手,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
铁壁咧嘴一笑,掂了掂手中的双斧,“这鬼地方冻得骨头都发僵,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影沉吟片刻,道:“尽量避免无谓的战斗,保存体力。但如果遭遇攻击,务必速战速决,不要缠斗。此地灵力恢复缓慢,一旦消耗过大,会很麻烦。枭,你在前方探路,注意狼群动向和地形。伊莉丝,你居中,利用感知为我们指引相对安全的路线和可能的灵力源。铁壁开路,刃和我护卫两翼,医者殿后。保持警惕,出发。”
队伍在呼啸的风雪中,排成防御阵型,缓缓踏入雪狼隘口。
隘口内部的风果然更加狂暴,如同无数冰冷的刀片切割着护体灵光。
御寒符形成的光罩在狂风中明灭不定,消耗速度加快。
脚下的积雪更深,混杂着碎冰,行走艰难。
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模糊的白色,两侧是高耸的、反射着寒光的冰壁,仿佛随时会倒塌下来。
枭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风雪中时隐时现,不断传回前方的信息。
“前方三百步,左侧有大型冰裂缝,绕行。”
“右前方有狼群活动痕迹,数量不明,建议加速通过。”
“正前方雪层松动,疑似有暗冰层,小心。”
在伊莉丝的指引下,队伍尽量选择风力较小、雪层相对坚实的路径前行。
但即便如此,速度也快不起来。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堪堪深入隘口不到十里。
每个人都感到灵力的消耗,尤其是维持御寒符和抵抗狂风,对固灵境的医者和伊莉丝压力不小。
“停!”走在最前面的铁壁忽然低吼一声,举起拳头。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四周。
风声似乎小了一些,但一种更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
周围的白雪似乎“活”了过来,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风雪中亮起,充满了饥饿与凶残。
雪狼。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野狼大上一圈,浑身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长毛,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利爪深深扣入冰层,口中呼出的白气凝成冰霜。
数量足有二三十头,呈半圆形隐隐将小队围住。为首的头狼体型格外巨大,肩高几乎齐腰,额间有一撮银灰色的毛发,眼神冰冷而狡黠,显然是开启了部分灵智的妖兽。
“是‘银额雪狼’,至少相当于固灵中期的妖兽,头狼可能有固灵后期。”
伊莉丝低声快速说道:“它们是冰原上最有效率的猎手之一,擅长团队协作,耐心极好。”
“啧,被包围了。”枭的身影在不远处的雪丘上浮现,手中把玩着几枚飞镖
“它们早就发现我们了,一直在等我们进入这个相对避风的凹地。”
头狼仰头发出一声穿透风雪的悠长狼嚎。周围的狼群立刻躁动起来,低吼着缓缓逼近,锋利的獠牙在雪光中闪烁寒芒。
“看来是避不开了。”
影的声音平静,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狼群
“节省灵力,尽快解决。铁壁,挡住正面冲击。刃,解决头狼。枭,干扰侧翼。医者,注意防护。伊莉丝,限制它们的速度。”
“明白!”
战斗瞬间爆发!
头狼率先发难,化作一道银灰色的闪电,直扑影!
在它简单的感知中,这个气息最“冷”的人类,似乎是最具威胁的。
然而,一道更快的暗金色刀光后发先至!
“锵!”
火星四溅!刃的身影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残影,长刀精准地斩在头狼挥来的利爪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头狼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出数丈,前爪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个人类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它的预估。
与此同时,两侧的狼群嚎叫着扑上。
铁壁怒吼一声,双斧抡圆,如同旋风般冲入狼群!
厚重的斧刃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几头躲闪不及的雪狼直接被劈飞,哀嚎着倒地。
但雪狼极为坚韧,普通伤势根本无法致命,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更加疯狂地扑上,利爪和獠牙不断在铁壁的战甲上留下刺耳的刮擦声。
枭的身影如同幽灵,在狼群外围游走。他的速度奇快,在风雪中几乎无法捕捉轨迹,一枚枚淬毒的飞镖刁钻地射向雪狼的眼睛、关节等脆弱部位,虽不致命,却极大地干扰了狼群的进攻节奏,不断有雪狼因受伤而动作迟缓,被铁壁抓住机会一斧毙命。
伊莉丝双手结印,冰蓝色的灵力扩散开来。
她并未直接攻击,而是操控着周围的冰雪。
狼群脚下的积雪突然变得粘稠湿滑,如同泥沼,大大限制了它们的移动速度。
同时,一道道冰墙在她和医者面前升起,阻挡着偶尔突破防线的漏网之狼。
医者则全神贯注,翠绿色的灵力如同丝线般连接着前方的铁壁和刃,随时准备治疗。
她的“观生之力”能敏锐地察觉队友的气血波动,一旦出现较大损耗,治疗术就会立刻跟上。
同时,她也警惕着四周,防止有雪狼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偷袭。
影没有立刻加入战团。
她站在阵型中央,眉心三色晶体虚影微微发亮,冰蓝色的星霜之力悄然扩散。
她在观察,在感知,也在适应。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更是对北境环境、对自身新获得力量的磨合。
她发现,在这种极端寒冷的冰雪环境中,星霜之力的运转比平时更加顺畅,消耗也更小,甚至能从周围的寒气中汲取微弱的能量补充自身。
而对狼群动作的预判,对战场局势的把握,也比以往更加清晰、快速——这是来自刃、枭、铁壁、医者、伊莉丝五人数据碎片初步同步后,带来的综合提升。
头狼与刃的战斗最为激烈。
头狼速度极快,爪牙锋利,更兼皮糙肉厚,寻常攻击难以破防。
而刃的刀法则是以快打快,以巧破力,暗金色的刀光如跗骨之蛆,总是能精准地找到头狼攻势中的破绽,在其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头狼久攻不下,越发焦躁,猛地张口,一道夹杂着冰渣的寒冰吐息喷向刃!
刃眼神一凝,身形不退反进,长刀上亮起璀璨的刀芒,一式“断流”悍然斩出!
凌厉的刀气将寒冰吐息从中劈开,余势不减,直斩头狼头颅!
头狼惊骇欲绝,勉强扭身躲避,刀芒擦着它的脖颈掠过,带起一蓬血雨和一大片皮毛。
剧痛让头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眼中凶光更盛,但同时也带上了一丝畏惧。
它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比它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就在这时,影动了。
她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简单地抬起手,对着头狼的方向,五指虚握。
“冰封。”
随着她清冷的声音,头狼周围的风雪仿佛瞬间凝固!
极致的寒意无视了头狼厚实的皮毛,直接作用于其体内的血液、肌肉、乃至妖力!
头狼的动作骤然僵直,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晶莹的冰霜,甚至连它喷出的白气和眼中的凶光都仿佛被冻结了。
虽然这冰封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被头狼狂暴的妖力挣破,但这一息的僵硬,对刃来说已经足够。
暗金色的刀光如同惊鸿,瞬间贯穿了头狼的咽喉。
头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
头狼一死,剩余的狼群顿时士气大泄,发出几声不甘的呜咽,夹着尾巴,迅速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战斗结束得很快,从开始到狼群退走,不过半盏茶时间。地上留下了七八具雪狼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很快又被风雪吹散。
“呼……这些畜生,还挺硬。”
铁壁喘了口气,收起双斧,身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爪痕,但在医者及时的绿光笼罩下,迅速愈合。
“它们的皮毛和利爪是很好的材料,妖核也蕴含冰属性灵力,或许有用。”医者上前检查狼尸。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
刃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归刀入鞘,看向影。
影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却投向隘口更深处的风雪。
“继续前进,加快速度穿过这片区域。”
她刚才在战斗中,除了验证实力,还有一个发现。
在动用星霜之力时,她眉心处的三色传承印记,似乎对某个方向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寒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暖波动的感应。
那个方向,与地图上标注的、通往复生之泉的路径,大致吻合。
是错觉还是传承印记在指引?
她知道,他们必须尽快前进。
这雪狼隘口,只是北境之行的第一道小小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