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案子，东城兵马指挥司接下了。”
沈湛神色从容地说完。
大娘感激涕零：“多谢太爷！多谢太爷！”
她说着又想给沈湛跪下磕头，沈湛忙扶住了她：
“为百姓伸张正义，是为官者分内应尽之事，大娘无需多礼。”
宋杰和另一名顺天府官员满脸震惊。
宋杰哼了哼，说道：“小子，没那么大的头，可别戴那么大的帽子。”
沈湛淡淡瞥了他一眼：“原来宋推官接不下此案，是能力不足？”
宋杰狠狠一噎。
沈湛对大娘道：“大娘先行随我到东城兵马指挥司立案。”
大娘抹了泪：“好好好！”
跟着沈湛去了东城兵马指挥司。
那官员对宋杰道：“宋公，这小子真把案子给接了——万一真让他破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意思却显而易见。
东城兵马司一个毫无建树的小衙门，若真把这桩案子破了，传出去便是“顺天府破不了的案，被东城兵马司破了”。
自此顺天府少不得要让人笑话一阵子。
宋杰不屑地嗤了一声：“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东城兵马指挥司的人便会上门求我把这桩案子从他们那儿接过去！”
沈湛把大娘带回大堂，杜风流第一个炸了锅。
他自椅子上一蹦而起，用折扇指着沈湛，结结巴巴地说道：
“沈湛！你你你你……你该不会是……”
沈湛正色道：“没错，大娘的案子，东城兵马指挥司接下了。”
他唤来钱禄：“先带大娘去我值房歇息片刻，一会由我来为大娘录供状。”
钱禄讪讪地望了一眼杜风流。
杜风流正在气头上，压根没理会他投来的求救目光。
钱禄只得硬着头皮先把大娘带了下去。
杜风流彻底发作了：“沈湛！亏你还是状元郎！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我好不容易把这桩案子推去顺天府，你却又抢了回来！和顺天府抢案子——你有几颗脑袋？单是宋杰就能捏死我们几个！更别说顺天府尹，弹个手指头，孟指挥也得被他捏死！”
沈湛道：“孟指挥捏不死。”
杜风流被噎了个倒仰，颤抖着用折扇指着沈湛的鼻子：
“你……你小子故意的是吧？我说东你说西？好！你要这么玩是吧？行！行！”
他啪地合上折扇，朝着值房方向吆喝：“孙茂林！赵文昭！”
杜风流极少这般疾言厉色，这一嗓门把正在歇午的二人喊了出来。
两人一脸睡眼惺忪。
孙茂林问道：“咋啦？你小子嚎啥呢？孟指挥回来了？”
杜风流冷冷一笑，用折扇指了指沈湛：“这事儿可比孟指挥回来大多了！”
二人齐齐看向沈湛。
孙茂林问：“你小子又捅什么娄子了？”
不待沈湛回答，杜风流冷笑一声道：“他把昨日我推给顺天府的案子要回来了！”
孙茂林跳脚道：“什么？！你小子疯了吗！早晨得罪宋公，晌午又去顺天府门前抢人家的案子——你丫的嫌命长啊！”
赵文昭冷冷地翻了个白眼：“谁给你的权力接下这桩案子？”
沈湛不疾不徐道：“按本朝律令，兵马司副指挥有权受理京城百姓呈报之案，事涉人口失踪，自当受案。”
赵文昭被噎得脸红脖子粗，“今日也不是放告日！你瞎接什么案子！”
沈湛道：“特事特办。”
赵文昭咬牙切齿道：“你说特事就特事？你查过案吗？你懂刑名吗？”
他喘了口气，冷冷道，“我警告你，这回你小子休想拉我们三个下水！案子是你自己接的，你自己查！若破不了案，你一人做事一人当！等孟指挥回来，你自个儿去向孟指挥请罪！”
孙茂林也冷声道：“你小子，就等着被孟指挥扫地出门吧！”
……
月黑风高，槐花巷陷入沉睡。
白日喧闹的巷子此刻一片寂静，连柿子树的叶子都安分地垂着。
黑暗中，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确定四下无人，一个背着小包袱的小黑蛋，呲溜一下钻出了前院。
他刷地贴到墙根，无比警惕地往前挪了几步，再刷地贴到另一面墙上。
每一步都鬼鬼祟祟、谨慎无比——
此小黑蛋不是旁人，正是蛰伏多日的毛蛋。
毛蛋今儿穿了一身黑衣裳，又用灶灰把脸涂得漆黑。
夜色中一眼望去，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回总该不会被母老虎轻易发现了。
本大王终于要自由了！
这段日子他表现良好，为了降低母老虎的警惕，他甚至连早上的亲亲都忍辱负重地配合了。
卧薪尝胆，终于等来了逃跑时机！
毛蛋并未像上次那样，稀里糊涂上陌生人的马车。
不是不想，是没找到停在路边的马车。
他只能靠两条小短腿硬走。
好在这段日子他对周围已颇为熟悉，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人多、马车多，适合潜逃与隐匿
他很快走到了一条热闹的街市上。
一个女子牵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娃与毛蛋擦肩而过。
小女娃好奇地打量着黑不溜秋的毛蛋。
毛蛋扭头，张牙舞爪，冲她做了个凶神恶煞的鬼脸。
小女孩“哇”的一声吓哭了。
娘亲赶紧把她抱起来：“怎么了？”
小女孩抬手去指，毛蛋早已溜之大吉。
毛蛋对自己的恶劣行径十分满意，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今晚运气当真不错——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他赶忙爬了上去，钻到车帘底下躲起来。
车夫刚才去解手了，回来时没发现多了个小东西，扬鞭便走。
马车猛地一颠，毛蛋差点滚出来，就在他扒住车框想稳住身形时，他隐约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咦”了一声从车帘下探出脑袋，掀开车帘一角。
只见两个穿红戴绿的女子正架着酩酊大醉的姜砚，往一座灯火通明的楼里拖。
姜砚似乎不大想进去，脚步在门槛外停了停，却被二人强硬地拽了进去。
旁人或许看不出差别，毛蛋火眼金睛，当即瞧出了不对劲。
他想也不想，从车窗里翻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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