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洁洁回到家,洗完澡窝进沙发里,手机震了一下。
李欢欢发来消息,配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孙琦出院了!
张洁洁顺手回复:本来也没什么事,出就出呗。
李欢欢: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出院之前来看了小梅,说这事算了,不追究了。还单独跟小梅说了会话。
张洁洁:说什么了?
李欢欢:这我就不知道了。两人让我出去,聊了大概十来分钟。出来的时候孙琦脸还是臭的,但没吵架。
张洁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也算是解决了,你也可以放心了。
医院住院部,半小时前,孙琦站在小梅病房门口。她攥着手机,手心出了汗。
走廊里护士推着车走过,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响。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小梅靠在床头,腿上盖着被子,正低头翻手机。
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李欢欢坐在床边,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挡在小梅前面。
孙琦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来跟她说几句话。”她说着,语气平平的,“单独。”
李欢欢没动。
孙琦看了她一眼:“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真要怎么样,我也不会挑医院这种地方。”
李欢欢回头看了看小梅。
小梅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李欢欢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往外走。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孙琦站在床尾,看着小梅。
小梅也没躲,就那么回看着她。
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孙琦才说话。
“这两天我想清楚了。”她说,“咱俩的事,算了。我不追究了。”
小梅抬起眼皮看着她,语气很淡:“你不追究?可受伤的是我。”
孙琦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你脚上的伤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
小梅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虽然都是些小伤口,但也确实缝了好几针。
孙琦往前走了一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看着小梅,眼神很认真。“我喜欢陈默,我也承认。我针对你,我承认。我这个人,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装不来。”
小梅抬起眼看她。
“但你是怎么回事,”孙琦说,“你心里也清楚吧?”
小梅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嫉妒你,我讨厌你,我承认。”孙琦说,“但你呢?你就是个单纯无辜的小白兔?”
她顿了顿,盯着小梅的眼睛。
“你往陈默身边凑的时候,心里想的什么,你自己知道。你看到我吃醋生气的时候,心里多得意,你自己也知道。”
小梅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上,谁也不让谁。
“所以呢?”小梅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你想说什么?”
孙琦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想说,咱俩半斤八两。”她说,“你喜欢陈默,你想争取,这没什么。但你太装了,一副‘我是单纯小白兔’的样子——我看着恶心。”
小梅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孙琦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我今天是来告诉你的,这事我不追究了。不是因为怕你,也不是因为可怜你。”她顿了顿,“是我自己想清楚了,为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样,不值得。”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小梅。
“但你记着,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那个从头到尾没正眼看我的男人。”
孙琦拉开门,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小梅的声音。
“孙琦。”
孙琦停住,没回头。
小梅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能感觉出来,他不喜欢你。”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他也不喜欢我——你觉得,他喜欢谁?”
孙琦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她脑子里闪过一张脸——张洁洁站在楼梯间昏暗的灯光下,眼神平静,说话一针见血。
那个“老女人”身上有种东西,但她和小梅都没有。
但她没说,她只是笑了一下,松开手,转过身来。
小梅靠在床头,腿上盖着被子,面色平淡,眼睛却亮得很,等着她的回答。
孙琦看着她,语气平淡,“陈默喜欢谁,很重要吗?”
小梅愣了一下。
“你自己都察觉到了,不是你和我,”孙琦耸了耸肩,“既然不是你和我,那他心里的那个人对我们两来说,根本不重要。”
说完孙琦站直身子,冲她扬了扬下巴,“对了,你脚上的伤,我挺抱歉的。虽然不是我直接弄伤了你,但找你吵架确实是我挑的头。咱俩扯平。”
小梅抬起头,看着她。
孙琦冲她挥了挥手,嘴角弯着:“以后见面别装不认识。你要是想跟我打招呼,我也不会翻白眼。”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轻快的,没有一点犹豫。
小梅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很久。
孙琦最后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陈默喜欢谁,很重要吗?既然不是咱俩,那她是谁,对咱俩来说,根本不重要。”
不重要吗?
小梅低下头,看着自己裹着纱布的脚。
她想起这几个月,陈默看自己的眼神——客气,礼貌,温和,但永远隔着一层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隔着玻璃看东西,看得见,摸不着。
可他对另一些人不是这样的。
她见过他看张洁洁的样子——眼睛里有情绪,会下意识往前凑,会主动找话题,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盯着看。
那才是“有温度”的眼神。
等等,张洁洁?
小梅愣了一下。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那天去胡杨林,陈默为什么会跟来?他平时不是不爱凑这种热闹的吗?还有他对那个陌生的叫靳远的男人为什么带着明显的冷漠?
但这个念头刚跳出来,孙琦那句话又响起来:“那个人是谁,根本不重要。”
是啊。
不重要。
小梅攥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
不管是谁,反正不是自己。
那琢磨出来是谁,又能怎么样?去跟人家争?去跟人家比?然后呢?陈默就会多看自己一眼吗?
不会的。
她太清楚了。
小梅靠在床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她见陈默对孙琦那种张扬又明媚的女生爱答不理,心里是暗暗高兴过的。
她想,他可能不喜欢那种类型的。
那自己这样的呢?
安静的,温柔的,有点小害羞的,会不会正好是他喜欢的?
所以她开始“演”。
演得单纯,演得天真,演得无害。
每次“恰好”出现在他面前,每次“顺路”跟他一起走,每次小心翼翼地找话题,每次用最软的声音跟他说话。
她以为那样就能成为他喜欢的样子。
可现在想想,真可笑。
他看自己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
礼貌,客气,温和——像看一个普通朋友,看一个还算顺眼的同事。
她演了半天,他根本没入戏。
小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从来没被他牵过。
她努力扮演的那个“单纯天真的小白莲”,他从来没伸手摘过。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带着点自嘲。
不重要了。
那个人是谁,真的不重要了。
张洁洁放下手机,看着综艺哈哈直乐。
靳远洗完澡出来,身上换了套睡衣,灰蓝色的,看着面料就很舒服,软软地贴在他身上。
头发吹得半干,比平时软一些,垂在额前。
他走到沙发边,在张洁洁旁边坐下。
张洁洁立马凑过去,鼻子吸了吸,眼睛亮起来。
“哇,你好香啊——”
她说完,嘴角弯起一个坏笑的弧度,手已经伸出去,目标是那片好久没摸过的胸肌。
指尖刚碰到睡衣面料,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靳远把她的手按回她自己腿上,动作很轻,但态度很明确。
“保持距离。”他声音淡淡的。
张洁洁愣了一下,眨眨眼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电视,好像真的很认真在看电视。
张洁洁凑近一点,歪着头打量他。
“你认真的?”
靳远没动,也没看她。
“你定的规矩。”他说,“忘了?”
张洁洁噎住了。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想起那天晚上让他睡次卧,想起自己说的那句“咱们稍微保持点距离”,想起他当时那个“行”说得有多干脆。
原来不是翻篇了,是攒着呢。
张洁洁靠回沙发里,双手抱在胸前,盯着他的侧脸看。
灯光底下,他那张脸还是好看得过分。
睫毛垂着,鼻梁挺着,嘴角微微抿着,一副“我很认真”的样子。
她忽然想笑。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这儿跟她玩“保持距离”。
“靳远。”她叫他。
“嗯?”
“你生气的样子挺可爱的。”
靳远终于转过头看她。
张洁洁冲他眨眨眼,笑得没心没肺。
他看了她两秒,收回视线,继续看电视。
不甘心的张洁洁抬起靳远的胳膊,然后把自己塞进了他怀里。
她半躺在他胸前,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手还不闲着,摸了摸他的睡衣。
料子又滑又软,摸着就很有档次,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张洁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玩他的睡衣扣子。
“你会在这待多久?”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很。
靳远低头看她一眼。
“怎么?我才刚回来几天,就想赶我走了?”
张洁洁翻了个白眼:“不是呀。”
她顿了顿,手指绕着他的睡衣扣子打转。
“你是来工作的嘛,又不是定居,”她声音低了一点,“早晚会离开的。”
靳远没说话。
张洁洁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抬起头看他。
他正低头看着她,眉毛微微挑着,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张洁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话已经说出口了,索性说完。
“哪天你要是真走了,”她说,语气尽量轻松,“我会舍不得的嘛。”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矫情,赶紧找补似的,手开始在他胸口乱摸。
隔着那层滑滑的睡衣料子,能摸到下面结实的肌肉线条。她摸得理直气壮,反正话已经说了,手总得捞点好处。
靳远一把抓住她的手。
“所以,”他看着她,声音低低的,“你现在是想要?”
张洁洁眨眨眼,一脸无辜:“要什么?”
靳远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张洁洁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她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换成了那种刻意的谄媚。
“靳远呀,”她拖着长音,“你要是走了,我会想你的呀。”
她眨巴眨巴眼。
“所以——”
“所以?”
张洁洁的手被他抓着动不了,就用脑袋蹭了蹭他胸口。
“所以趁你还没走,多让我蹭蹭嘛。”
靳远低头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看你是想念我的肉体了吧。”
张洁洁“哎呀”一声,抬手捂住他的嘴。
“别说的这么直接嘛。”她瞪着他,但眼睛里全是笑意,“虽然我们都是成年人,但是还是要稍微含蓄一下的。”
靳远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
“含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平的。
张洁洁点头,一脸认真:“对,含蓄。就是那种——话不说透,但彼此都懂。”
靳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所以,”他开口,“你刚才摸我胸口的时候,是在含蓄?”
张洁洁噎住了。
“那个……那个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就是……”她想了半天,没想出词来,最后干脆狡辩道,“哎呀你别管,反正就是不一样。”
靳远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敷衍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肩膀都在抖。
张洁洁被他笑得恼羞成怒,伸手捶他胸口。
“笑什么笑!”
靳远握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行了,”他说,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了。”
张洁洁仰头看他:“知道什么?”
靳远低头看着她,没回答。
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有时候我觉得你很矛盾。”靳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洁洁“哦”了一声,没接话。
“你一边说要和我保持距离,让我睡次卧,一边又不停地勾引我。”
“面对那个女人的要求,你答应了要远离我,却又没推开我。”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认真。
“张洁洁,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张洁洁沉默了。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成了静音,画面无声地闪动。
窗外的夜色很沉,屋里的灯光很暖,暖得让人想说实话。
她躺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她忽然叹了口气。
“靳远,”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这样?”
靳远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已经结过婚了,我也不再是二十多岁的小女生了——我被人骗过,被人背叛过,被人当傻子耍过。”她顿了顿。“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自己。”
“你太好了,好得让我有时候觉得不真实。你有钱,长得帅,对我好,做饭好吃,连生闷气都生得那么可爱——”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但紧接着便开始皱起了眉,“可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走?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临时起意,过段时间就觉得没意思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个、咳,那位女士来找我的时候,我答应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觉得她说得对——你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我又舍不得你。”
“你睡次卧那几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我一边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一边又想把你从次卧拽回来。”
“所以我就是这样啊,矛盾,拧巴,瞻前顾后,又想靠近又怕受伤。你问我心里在想什么,我告诉你——我什么都没想,我也想不明白,我就是非常简单的在过一天算一天。”
她说完了,看着他。
靳远也看着她。
过了好几秒,他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疼。”张洁洁皱眉。
“知道疼就好。”他说,“证明不是在做梦。”
张洁洁愣住了。
靳远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
“你怕我走,”他说,声音低低的,“我理解。”
他顿了顿。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怕你推开我?”
张洁洁愣了一下。
“我放着A市的事不管,跑这么远待着,”他继续说,“你以为是为什么?”
张洁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靳远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张洁洁把脸埋在他胸口,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怕。
其实有很多问题,她一直想问,又一直没问。
最开始的时候,她想问他——你为什么会答应那个离谱的要求?
她当时以为他是男模,以为那就是他的工作。可后来知道了,他不是。
那为什么要答应?因为无聊?
她想不明白。
后来他出了车祸,恰巧被她遇到,她那时候就想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是真的来工作,还是……
她没敢往下想。
再后来,他住进她家。
他就像个田螺姑娘一样,洗衣做饭,接送她上下班——她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他,每天晚上都能躺在他怀里睡着。
她更想问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如果只是一时的新鲜,那到现在也该厌倦了吧?
她见过新鲜感是什么样子,也见过厌恶的眼神。
可靳远不一样。
他那种好,不是刻意的讨好,也不是一时上头的热情。是日常的,持续的,不声不响的。像是本来就该这样,像是他会一直这样。
她不明白。
她也不信。
可她又忍不住想信。
张洁洁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头,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眉眼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温和。
她想问——
靳远,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是不是心里有我?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怕听到答案。
更怕听到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个。
靳远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看她。
张洁洁直接吻上了他的唇,手也不安的在他胸口游走。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不问了。
反正他还在。
反正现在,他还在。
至于金主姐姐——对不起了,这段时间,就让这个男人全身心都属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