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听到苏月灼的问题,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指节分明的指尖依旧是搭在酒杯杯沿,可原本漫不经心摩挲的动作却瞬间停住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身体微微后仰,宽大的衣袍顺着动作滑落,露出腕间一截缠着玄色锦绳的手腕。
他轻声开口道:“没错,这刘庄村确实有阵法,是玉虚宫布下的,在我来之前就有了。”
“别说是其他人,就连我想出去一次,都很困难。”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补了一句:“是陆坤和你说的吧。”
“不过你看。”
沧溟张开双臂,嘴唇微勾:“我在这里,不是过得也不错嘛。”
“这刘庄村算是半个与世隔绝的仙境了。”
这话听得苏月灼心底一阵发寒,外头饿殍遍地,他却把这囚笼当成仙境。
苏月灼微微咬唇。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模一样。
这沧溟把自己当成这里的土皇帝了!
还有这阵法,她之前也探测过,奇怪的很。
阵眼藏得极深,灵力波动诡异难辨,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阴邪之气。
凭她的能力,现如今还没有办法破解。
苏月灼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庄主您没觉得…不自由吗?”
沧溟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仙子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
“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这刘庄村穷山恶水,可是偏僻得很,可不是什么游玩的好地方。”
苏月灼轻咳一声,再次端起面前的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原本淡淡的桂花香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涩味。
她慢悠悠地放下杯子,语气随意道:
“我是来做宗门任务的。”
沧溟立刻追问:“什么任务?”
苏月灼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庄主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宗门内部的事情,还请恕我无可奉告。”
苏月灼站起身来,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冷哼道:
“我只是误入了您的地盘,您为何要步步紧逼地质问我?”
“真当我碧云宗是好欺负的?”
“我告诉你,如果你对我不客气,等我出了这里,我师尊苍梧真人,定会为我讨个说法!”
她的演技拿捏得刚刚好,三分委屈,三分不满,还有四分被冒犯的愤怒。
旁边垂手侍立的侍女都忍不住偷偷抬眼,飞快扫了苏月灼一眼。
可沧溟压根没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他就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苏月灼。
苏月灼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面上却依旧绷着那副生气的样子。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厅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晃了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就在这时,大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陆坤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庄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沧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慌什么?天塌了?”
陆坤被他这一眼扫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了:
“庄主恕罪,是属下失职!”
“我刚刚查了弟子们抓回来的孩子,数量对不上!那些小孩…少了一个。”
这话一出,苏月灼心头微凛。
如果她没猜错,少的那个孩子,就是她救下来的那个孩子。
沧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指尖猛地攥紧酒杯,杯壁瞬间裂开细纹,桌上的杯盘碗碟震得哐当响,酒液洒了一桌子。
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怒意:“废物!”
“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鬼都看不住!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陆坤吓得浑身一哆嗦,额头狠狠往地上磕,砰砰的响:
“庄主恕罪!是属下的错!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一定能把那小鬼找回来!”
沧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再骂下去,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
陆坤如蒙大赦,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头都不敢抬,飞快地退了出去。
人走了之后,大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沧溟看向苏月灼,嘴角扯出一抹笑:
“让仙子见笑了,手下的人不懂事,扫了我们的兴致。”
苏月灼笑了笑:“庄主客气了。”
沧溟挑了挑眉:“仙子似乎对我们这里,一点都不感兴趣。”
苏月灼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多聊这个话题:
“哪个宗门没有一点自己的秘密,若我听到点什么就想打听一下,那就对不起师尊这么多年的教导了。”
“再说了,我只关心我怎么出去,你们这里的事情,和我碧云宗无关。”
沧溟深深看了一眼苏月灼,然后开口道:
“我并不是有意冒犯,只不过玉虚宫的规矩向来如此。”
“我也不好违背。”
“你说你是来做宗门任务的,到底是什么任务?”
“仙子,我没那么多耐心。”
“你看这天也要黑了。”
苏月灼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带着点犹豫:
“这本来是我碧云宗的机密,按宗门的规矩,是绝对不能对外人透露的。”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沧溟的眉头拧成了一团,才话锋一转,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样,叹了口气:
“不过……既然沧溟庄主和秦川也有渊源,今日相逢即是有缘,我和你说说也无妨。”
“但你要答应我,这件事,绝对不能对外透露半个字,必须保密才行。”
沧溟笑道:“这是自然。”
苏月灼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探究,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沧溟的脸:
“我此行,是为了调查秦川的死因。”
这话一出,旁边的侍女吓得连手里的茶壶都差点掉在地上。
而沧溟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一动不动。
指尖捏着的酒杯晃出了酒液,洒在了他月白色的衣袍上。
“秦川…”
他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