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室打开，桑柠和林砚站在门边。
沙发上，周谨行坐着，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都进来。”
桑柠和林砚交换了一个眼神，乖乖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周谨行目光如炬。
“刚才的发言，你们听了？”
林砚立刻点头，捧场道：“听了听了，老师您讲得太精彩了！”
“精彩？”
周谨行挑了挑眉梢，目光犀利。
“我讲的那个框架特意留了漏洞，你没听出来？”
林砚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谨行没理他，转向桑柠。
“你呢？”
桑柠沉默了两秒。
“第二十七页的推导，”她轻声说，“那个假设不够严谨。”
周谨行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打印稿，扔在茶几上。
“回去改。明天给我。”
桑柠看着那份至少五十页的文档，乖乖点头。
“好。”
林砚却一脸崩溃。
又来了。
就知道老师叫他们没好事！
动不动就布置这么难的任务，还把他们当人吗？
桑柠是天才，是变态，她不是人。
可他是人啊！
林砚欲哭无泪。
周谨行没理会他的悲愤，靠回沙发，目光在桑柠脸上转了一圈。
“三年了。”他忽然说。
周谨行的语气变得更冷。
桑柠僵在原地，心虚地垂下眼。
“三年前你说，有点私事要处理，暂时不能专注科研。我同意了。”
周谨行顿了顿。
“现在三年过去了，你的私事，处理完了？”
桑柠垂下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契约的事不能说。
那是她和傅沉舟之间的约定，牵扯到桑家、傅家，还有那些复杂的利益关系。
她只能含糊道。
“老师，快了。”
周谨行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哼了一声。
“三年前我就说过，你选老公的眼光不行。”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径直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那个框架，改完发我邮箱。”
门开了，又关上。
贵宾室里只剩下桑柠和林砚。
林砚长出一口气，瘫在沙发上。
“吓死我了……老师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桑柠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份厚厚的文档。
老师是在生她的气吗？
怪她选择嫁人，放弃读研深造。
……可三年前的她，没有选择。
贵宾室门外。
苏诗婉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她只是路过。
只是无意间往那扇虚掩的门缝里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她看见周谨行坐在沙发上，对面是桑柠和林砚。
三人在说着什么，她听不清，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刚才在会场里，费尽心思，连周谨行一句话都没说上。
那些商界大佬、学界泰斗，围着他转，他也不过是微微点头。
可现在，他单独把桑柠叫进贵宾室，聊了至少十分钟。
苏诗婉咬住下唇。
她知道林砚是周谨行的学生，可没想到林砚竟然对桑柠这么好，这么重视。
连跟周谨行单独见面都要带上桑柠。
凭什么？
桑柠一个花瓶，一个全职太太，她能听懂周谨行和林砚聊那些技术问题吗？
她坐在里面不无聊不尴尬吗？
真不知道她怎么好意思，脸皮真厚。
这时，林砚他们起身了。
苏诗婉迅速调整表情，退后几步，装作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样子。
林砚推门出来，看见她，脚步顿了顿。
“林师兄。”
苏诗婉迎上去，脸上笑容温柔。
“刚才在里面的是周教授吗？好羡慕你们，能被周教授单独指导。”
林砚看了她一眼。
“有事？”
语气冷淡，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
苏诗婉的笑容微微一滞。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继续道。
“林师兄，我一直很仰慕你和周教授的研究。如果有机会，能不能……”
“不能。”
林砚打断她。
他看着她，目光没有任何温度。
“苏小姐，”他说，“你的履历我见过。很漂亮。但漂亮履历和真正做研究，是两回事。”
苏诗婉不再笑。
她发现林砚这个人油盐不进。
根本不像她以前遇到的那些男人，她随便笑一笑就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他甚至不屑再看她，径直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他顿了顿。
“还有，”他语气冷得可以，“我只有一个师妹。别乱叫。不然我师妹听到不开心，我又要哄她。”
林砚提到师妹，眉眼多了几分宠溺。
苏诗婉僵在原地，林砚也会对人这么温柔吗？
是了，他喜欢桑柠，对桑柠体贴周到，又对他那个小师妹宠爱有加。
偏偏对她，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女人。
苏诗婉咬住下唇，林砚的态度让她很难过。
“诗婉？”
程景行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他和沈叙白、顾延之快步走过来。
看见苏诗婉站在原地，眼眶微红，脸色难看。
“怎么了？”程景行皱眉，“谁欺负你了？”
苏诗婉垂下眼，睫毛轻颤。
“没、没有……”她声音低低的。
“只是刚才想跟林砚师兄请教几个问题，他可能觉得我打扰他了。”
程景行脸色一沉。
“林砚？”
他顺着苏诗婉刚才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林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给你脸色看了？”
苏诗婉摇摇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够好。他可能更看重自己人吧。”
“自己人？”程景行皱眉，“你是说桑柠？”
沈叙白也拧起眉梢，附和道。
“林总对桑柠确实是过分抬举了。以桑柠的水平，带她见周教授有什么用，不过是浪费机会罢了。”
程景行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屑。
“就是，要是诗婉能得到这个机会就好了。”
在他们眼里，苏诗婉是完全碾压桑柠的水平。
桑柠只是个本科生。
苏诗婉却是斯坦福博士，顶会论文。
桑柠是全职太太。
苏诗婉深造回国就被各大公司抢着要。
可桑柠偏偏靠林砚的关系混进深蓝，现在又靠林砚的关系混到周教授面前。
程景行嗤笑一声。
“也不知道林砚是怎么想的，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抬举一个花瓶。”
顾延之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觉得桑柠其实跟他们说的不太一样。
可他说不出口。
……
“你们在说我？”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人回头。
林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程景行脸上扫过，落在沈叙白身上，最后停在苏诗婉脸上。
苏诗婉被他看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程景行却上前一步，挡在苏诗婉身前。
“林砚，你来得正好。”
他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你刚才对诗婉什么态度？她好心跟你请教，你摆什么架子？”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但不知为什么，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脊背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