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傅沉舟幽深晦暗的眼眸，桑柠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然后她的脚连忙往回缩。
动作太急。
脚踝的伤被牵扯到，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但她顾不上。
就在她收回腿的时候，脚底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
她没在意。
却听到傅沉舟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桑柠僵住了。
“……对不起。”
她好像踢到了傅沉舟什么地方。
她连忙道歉，吓得不轻。
她很担心会不会把傅沉舟踢坏了。
万一要她赔，她可赔不起啊。
幸好傅沉舟没有说话。
房间里挺黑的，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骤然粗重。
桑柠的脸腾地烧起来。
她顾不上脚疼，掀开被子，单脚蹦下床。
“我去洗手间。”
丢下这句话，她一瘸一拐地冲进浴室。
门在身后关上。
她靠在门板上，捂着狂跳的心脏。
完了完了完了。
她刚才力气应该不大吧？
他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不争气的腿。
欲哭无泪。
……
浴室里很安静。
桑柠坐在马桶盖上，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踝。
疼。
但更多的是尴尬。
她不敢出去。
万一傅沉舟还没睡。
万一他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万一……
她捂住脸。
就这样坐了二十分钟。
直到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脚步声。
门开了，又关上。
然后是一片寂静。
桑柠竖起耳朵，听了很久。
没有声音。
她轻轻打开一条门缝。
房间里空荡荡的。
那张大床上，被子掀开一角，人已经不在了。
她松了口气。
又莫名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单脚蹦回床边，钻进被子里。
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
她愣了两秒，然后翻过身，背对着那边，怎么都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熬到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桑柠赶紧起床，洗漱。
下楼时，餐厅里已经飘来早餐的香气。
老太太和周婉茹坐在餐桌边，看到她下来，连忙招手。
“柠柠，快过来吃早餐。”
桑柠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坐下。
周婉茹给她盛粥，夹菜，态度跟以前完全是变了一个人。
桑柠低头喝了一口。
“谢谢妈。”
周婉茹看着她，欲言又止。
老太太忽然开口。
“沉舟呢？”
周婉茹叹了口气。
“天没亮就走了。说是公司有事。”
老太太皱眉。
“有事有事，天天有事。昨晚让他陪柠柠，他那个态度，今早又不打招呼就走，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桑柠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她觉得，傅沉舟可能是怕她尴尬，所以才提前走的。
不得不说，结婚三年，傅沉舟最大的优点就是擅长跟她保持距离。
她抬起头，替傅沉舟开脱道。
“奶奶，他可能真的有事。我没事的。”
老太太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心疼。
“柠柠，你就别替他说话了。”
周婉茹也点头。
“就是。昨晚你等他到那么晚，他回来那个态度；今天早上又一声不吭走了。哪有这样做丈夫的？”
桑柠张了张嘴，想解释。
可她能说什么？
说他走得对？
说她其实也希望他走，免得他们大眼瞪小眼很尴尬？
她不好说这些，只能低下头，继续喝粥。
老太太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那么乖顺，心里更不是滋味。
“婉茹，把手机给我。”
周婉茹愣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过去。
老太太拨通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奶奶。”
傅沉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老太太开门见山。
“今天晚上有个商业酒会，你陪柠柠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今晚？”
“对，今晚。”老太太命令式的语气，“你陪柠柠。”
又是沉默。
然后傅沉舟说。
“今晚我有安排了。”
老太太皱眉。
“什么安排比陪自己老婆还重要？”
傅沉舟没有说话。
老太太正要发作，听筒里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沉舟哥，今晚出席酒会的衣服我给你准备好了……”
那声音非常轻，但餐桌上的三个人都听见了。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周婉茹也愣住了。
桑柠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
然后她继续低头喝粥。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
“你那边又是那个苏小姐？”
傅沉舟沉默。
那道女声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
“沉舟哥，车子在等了。”
老太太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傅沉舟，你……”
“奶奶。”傅沉舟打断她，声音低沉，“今晚真的不行。改天吧。”
电话挂断。
餐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老太太气得手都在抖。
周婉茹叹了口气，摇摇头。
桑柠放下勺子。
抬起头，对上两人的目光。
她笑了笑。
“奶奶，妈，没事的。”
老太太的眼眶心疼得红了。
“柠柠……”
“真的没事。”桑柠站起身，“我吃好了，先去公司了。”
她拿起包，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周婉茹想追上去，被老太太拉住了。
“让她走吧。”老太太叹了口气，“她不需要咱们的可怜。”
……
下午三点。
深蓝科技。
桑柠正在改代码，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姐姐。
她接起来。
“姐？”
桑榆沉默了两秒，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问道。
“柠柠，在忙吗？”
桑柠放下手里的工作。
“不忙。姐，怎么了？”
桑榆顿了顿。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桑柠皱眉。
“姐，你声音不对。出什么事了？”
那边又是沉默。
很久。
桑榆才开口。
“城东那个项目，被人截胡了。”
桑柠愣住了。
“什么项目？”
“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文旅综合体。”
桑榆的声音淡淡的，但桑柠听得出来，她在强撑。
“谈了三个月，什么都谈好了，就差签字。结果今天对方打电话来，说不好意思，他们选了另一家。”
桑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哪一家？”
桑榆沉默了几秒。
“苏氏。”
桑柠的心脏一缩。
“姐……”
“别急着道歉。”桑榆打断她，“听我说完。”
桑柠没有说话。
桑榆继续道。
“今天下午，我托人打听了一下。你知道苏氏是怎么拿下这个项目的吗？”
桑柠没有回答。
桑榆在电话那边笑了。
“是傅沉舟打的招呼。他亲自给那边老板打了个电话，说苏氏是他重要的朋友，让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