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顾延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录音文件和转账记录。
这些都是足够让苏母进去的证据。
他点开跟傅沉舟的对话框。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文件发了过去。
附了一句话。
“虽然你跟桑柠在冷静期，但还是建议你听听这个。”
十分钟后，手机响了。
傅沉舟打过来的。
顾延之接起。
“喂。”
傅沉舟在那边淡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顾延之靠在椅背上。
“三年前。苏母指使的。”
一阵沉默后，傅沉舟又问。
“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顾延之愣了一下。
他以为傅沉舟会问更多证据细节或怎么处理。
但他只问了这么一句。
顾延之沉声回答。
“前不久好像体检过，还好。”
傅沉舟“嗯”了一声。
“那就好。”
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顾延之看着手机屏幕。
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傅沉舟知道了那个他还没离婚的妻子曾经被人下药。
却只说了这么三个字？
“……”顾延之放下手机。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
江南苑。
傅沉舟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
手机还握在手里。
屏幕已经暗了。
他想起那些他很少回江南苑的日子。
桑柠每次见到他时，都很温顺安静。
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人给她下了药。
她不知道那些疼痛、那些晕倒、那些被折磨的夜晚，不只是调理那么简单。
可她为了契约，始终默默承受着。
傅沉舟默了默，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沈默，给桑柠多打一笔钱，作为离婚补偿。”
……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老地方咖啡馆。
苏诗婉挽着苏母的手，推门进去。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浅紫色的套装，精致的妆容。
她对自己的状态很满意。
顾延之一定会站在她这边的。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拒绝过她的请求。
这次也一样。
苏母有些紧张。
“诗婉，真的没事吗？”
苏诗婉拍了拍她的手。
“妈，你放心。延之哥跟我关系那么好，他肯定会帮我们的。”
苏母将信将疑。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三点整。
顾延之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到苏诗婉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没有寒暄，他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苏太太，这是录音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苏母的脸色白了。
苏诗婉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
“延之哥，”她放软声音，“你这是干什么呀？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顾延之看着她。
“好好说？”
苏诗婉点头。
“对呀。我妈年纪大了，可能做过一些糊涂事，但肯定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顾延之打断她。
他打开文件袋，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苏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张姐，这事你帮我办好。那个桑柠，绝对不能怀上傅家的孩子。”
“药你每天放一点点，别让人发现。”
“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
咖啡馆里安静下来。
邻桌有人看过来。
苏母的脸涨得通红。
苏诗婉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顾延之关掉录音。
“苏太太，这叫不是故意的？”
苏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诗婉急了。
“延之哥，我妈她……她也是为了我……”
顾延之看着她。
那眼神很失望。
苏诗婉很委屈，顾延之还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现在竟然为了这样的小事，就……
她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延之哥，我妈她已经知错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的面子？”
顾延之忽然打断她，轻轻笑了笑。
苏诗婉心里一紧。
“苏诗婉，”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以前我帮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善良。”
苏诗婉愣住了。
“后来我发现你只是有点小虚荣，有点小骄傲，但心地不坏。”
他顿了顿。
“现在看来，我错了，错得很彻底。”
苏诗婉的脸色彻底变了。
“延之哥……”
“别叫我哥，把我叫老了。”顾延之冷漠地把文件袋推过去。
“条件很简单。我要苏太太公开道歉，承认所作所为，接受调查。其他的，法庭上再说。”
苏母腿都软了。
“公开道歉？那我以后怎么做人？苏家的脸往哪搁？”
苏诗婉也急了。
“延之哥，咱们认识这么多年……”
顾延之还是冷冰冰的目光看着她。
“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妈会做这种事。”
苏诗婉语塞。
她咬着下唇，有些想不明白。
“延之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桑柠，她给了你很多律师费吗？”
顾延之没有说话。
苏诗婉盯着他，继续问。
“一帮人里面，以前不是你最看不上她吗？你说她是花瓶，说她配不上沉舟哥。”
顾延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
“她一分钱律师费都没有给我，甚至没有委托我做这些。”
“可是，我喜欢她。”
“所以为她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
苏诗婉如遭雷击。
她张着嘴，瞪着眼，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你……你说什么？”
顾延之没有重复。
他站起身。
“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他转身离开。
苏诗婉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脑海里反复回响顾延之说的那些话。
他喜欢桑柠？
他居然喜欢桑柠？！
这怎么可能。
他喜欢的人不是一直是她吗？
是不是因为她最近跟傅沉舟走得很近，忽略了他，所以他才故意跑来这么刺激她的。
“……”
苏诗婉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苏母在旁边叫她。
“诗婉？诗婉？”
她没有听见。
她只是盯着顾延之离开的那扇门。
……
走出咖啡馆。
顾延之站在街边，点了一支烟。
他很少抽烟。
但今天想抽。
他想起刚才苏诗婉的表情。
震惊，不解，还有一丝屈辱。
他知道苏诗婉她一直把他当成鱼塘里的一条鱼。
她以为只要她开口，他就会帮忙，只要她撒娇，他就会心软。
现在她应该知道了。
她不是。
并且她也应该明白。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以前，那只不过是看在傅沉舟的面子上。
顾延之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风里散开。
他在这时候想起了桑柠。
他也是最近才明白，她跟苏诗婉是截然相反的两类人。
她会知道他今天为她出头的这些事吗？
他摇了摇头。
把烟掐灭。
不重要。
她知不知道都不重要。
他只想做该做的事。
……
咖啡馆里。
苏诗婉还坐在原位。
苏母抓着她的手。
“诗婉，怎么办？他说要公开道歉……”
苏诗婉没有动。
苏母急了。
“诗婉！你说话呀！你不是说顾延之肯定向着你吗？”
苏母的质问，对苏诗婉来说，又是一次打击。
苏诗婉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