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被剥夺了神位?!
时君以凡人之躯状告天地,当真告倒了一尊正神?!
我的天……那不止是阻止成婚,那是连神座都给掀了啊!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冲上云霄。
院长李青玄,就在这滔天的声浪中,当先走出,朝着秦时,郑重拱手:
多谢时君,为我诸天院,推动神话历史进程!
院长亲自致谢,这礼不可谓不重。
可还未等秦时回礼——
哗啦啦!
副院长星澜、各大殿主、阁老,齐齐拱手:
多谢时君!
雷策拱手,向来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乌舟导师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念叨着:好小子……好小子啊……
黑山王座抱拳抱得虎虎生风,哈哈大笑:秦时!我就知道你行!
青鸟王座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里透着罕见的郑重:时君,佩服。
人群边缘,守拙导师已经僵立半天了。
此刻,他望着被万人围在中间的秦时,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没有拱手。
而是深深地,弯下了腰。
那七卷书。
该烧了。
……
就这时,五大氏族的人极有默契地围了上来。
时君年少有为!在下青冥赵氏赵崇——
时君这番壮举,族中上下无不叹服!玄水钟氏,特来道贺!
时君,这是我玉衡陈氏的一点心意,小小薄礼……
个个笑容满面,姿态亲热。
废话,这位时君在神话时代里能号召满山精怪,能与正神并肩作战,这些都是带不走的本钱。
下一次神话时代开启,酆都篇章,谁家子嗣进去不得仰仗三分?
现在不套近乎,什么时候套?
唯独离火苏氏的长老,站在人群外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上回调取投影,就数他把话说得最满。今日让他腆着脸上前?他拉不下这个脸!
哟!苏长老?
嬴烈的声音大得半座古槐界都在回响,生怕有人听不见似的:
一个月前投影那会儿,你可是当着五大氏族的面说,为了一名弟子的传闻,大动干戈,诸天院失了分寸怎么,今日怎么不了?
周围的目光唰地聚了过来。
苏长老老脸涨成猪肝色:我……我何时说过?没有!
没有?嬴烈从怀里摸出一枚留音石,大大方方举过头顶,那我放给大家听听?
苏长老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白色。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嬴烈见好就收,收起留音石,拍了拍他的肩膀:玩笑玩笑。往后五大氏族,还得齐心协力嘛。
苏长老被他拍得一个趔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嬴烈顿时笑得张扬,与有荣焉,那架势,比夸嬴氏自家的子弟还得意十倍。
毕竟,秦时这层善缘,是他们元初嬴氏早就结下的。
……
恭贺的浪潮里,秦时应对自如,却在某一刻微微侧首,目光穿过古槐界的穹顶,仿佛望向了某个极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河伯府通道口,那个横刀而立的老山魈;想起了河谷上空,七百三十一道透明的身影。
还想起了青崖山顶,那道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的墨色身影。
他下意识地去寻另一道气息。
没有。
那个会扯着他的袖子晃啊晃、管他叫爹爹的小丫头,没有一起回来。她说离开一段时间可这一趟分别,归期是两界。
有些债,还压在神话那头的时光里;有些告别,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垂下眼,将翻涌的心绪压了回去。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就在这时。
副院长星澜穿过人群,走到秦时面前。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秦时。有件事,必须现在告诉你。
十天前,大荒的那座洞府,就开了。
秦时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住,就被十天前就开了这几个字,砸懵了。
他瞳孔骤缩,脑子里嗡的一声。
十天前?自己还在神话时代的地脉里闭关,浑然不知,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大荒呢?他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些生灵……
星澜连忙摆手:别急,大荒生灵没事。
秦时盯着星澜的眼睛,盯了两息,确认这位副院长不是在宽慰他,堵在胸口的那股气,才缓缓吐出来。
但也只吐出了一半。
没事?他追问,什么叫没事?洞府开启,那么多神魔在场,怎么可能没事?
这正是我要说的。星澜的神情有些古怪,大荒洞府的这次出世,和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不一样。
这样吧,你跟我来。
有些事,说出来,不如亲眼看见。
秦时点头,刚要动身。
身后,五大氏族已经围了上来。
嬴烈嗓门最大:秦时!别的不说,大荒的事,就是我嬴氏的事!谁敢动大荒一根草,先问问元初嬴氏的刀答不答应!
青冥赵氏的长老含笑拱手:秦小友。赵氏已唤醒三位沉睡多年的老祖,随时可以动身。
玄水钟氏的代表话不多,只四个字:人手已备。
玉衡陈氏的长老抚须点头:陈氏虽不擅征战,阵法一道还算有些心得。秦小友但有需要,尽管开口。
一圈表态下来,只剩离火苏氏。
苏长老站在人群外围,也小声说了一句:……苏氏,也会出力的。
五大氏族相继表态,四下反而一静。
围观的众人心里都掂得出这份表态的分量,这样的阵容,这样的承诺,换作学院亲自出面,也未必讨得来。
秦时一个人,做到了。
当然,秦时心里也明白。
这些承诺,说到底是一场投资。投的,是他在神话时代里露出的潜力。
他拱手,郑重一礼:
多谢诸位援手。下一次进入神话时代,若有所需,秦时必竭力相助。
五大氏族纷纷点头,笑容满面。
有些话,不用说透。
彼此心里有数,就行。
秦时转身,随星澜大步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古槐界,乌舟才收回目光,咂了咂嘴,低声道:
“这小子……神话时代走一圈,愣是走出了别人几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
雷策没有接话。
但这位向来只认证据的执律掌印,望着那个背影的眼神,罕见地,软了一瞬。
……
水镜殿。
诸天院收录天地要事之所,凡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皆有影像留存于此。
水镜殿主走到大殿中央,双手结印。
殿内光线暗了下来。四面墙壁上,水汽缓缓凝聚,汇成一面巨大的水幕。
李青玄站在秦时身侧,声音平静:
“秦时。”
“接下来你看到的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侧首,目光落在秦时脸上。
“可能会颠覆你对大荒的所有认知。”
水幕,亮了。
殿内,再无一丝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