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熠还没反应过来“向北是谁“，颜筝的长刀内部猛地亮起一阵刺目的光芒。
一道身影从刀身中跃出，落地时已经凝成了实体。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长发及腰，眉眼锋利，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
刀灵偏头看了颜筝一眼，歪了歪头：“向北？“
“刚起的！快去！“
刀灵没再废话。
祂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在黑暗中划出一条笔直的线，朝着那点剑光的方向极速追去。
速度之快，连颜筝的火焰都追不上祂的残影。
片刻之后，远处那点银白色的剑光猛地顿住了。
紧接着剑光折返回来，以更快的速度朝这边冲来——剑光后面跟着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再后面还拖着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
江映月是被刀灵拽回来的。
她踉跄着落地的时候，本命飞剑竖在肩侧，剑尖还指着刀灵的方向，一脸警觉。
刀灵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化成一道流光缩回了颜筝的长刀之中。
“你——“江映月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颜筝和沈云熠身上，快步走上前来，“你们没事吧？“
“没事。“颜筝摇头，“你看见林端了吗？“
江映月的脸色一沉：“我正要问你们。
掉下来之后我一直在走，本命飞剑能探路，但走了这么久，一点你们的气息都没感觉到。“
林端更是如此。
三人面面相觑。江映月的眉间皱得更紧了，她转身就要往黑暗中走：“先找林端。“
颜筝叫住了她：“还有我姐。
你也没看见颜桐？“
江映月脚步一顿，摇了摇头。
三人沉默了一瞬。
颜筝咬了咬嘴唇，把涌上来的话咽了回去，跟在江映月身后开始向前走。
刀灵和本命飞剑一左一右在前面探路，江映月的剑光始终绷着，随时准备劈向任何从阴影里扑出来的东西。
颜筝和沈云熠跟在后面，维持着水火结界，每走一段便不得不停下来歇几息。
这片空间太大了。
大得让人绝望。
他们走了不知多久，脚下的地面从砂砾变成岩层，又从岩层变成一种更加细密的深色冻土——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下降，而且降得很快。
颜筝的火焰在掌心跳了跳，硬生生被周围的寒意压得暗了几分。
“那是什么？”沈云熠惊呼一声。
他们看见了那片冰域。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冰原铺展在三人面前，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遥远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微光。
极寒的气息从冰面上涌过来，三人站在边缘都觉得骨头缝里在发冷。
冰原中央站着一具尸体。
那人穿着仙上岛长老的服饰，头朝上站在冰面上，四肢僵硬地伸展着，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已经完全冻透了，胸口没有起伏，生机断绝。
颜筝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张脸。
仙上岛那位最强的长老，面皮青白，眼眶还微微睁着，像是在最后一刻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冻死的。“江映月语气平淡。
是颜桐！
也只有颜桐能做到。
颜筝站了起来。
她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域，心里却沉得发疼。
这么大的范围，这么纯粹的极寒灵力，颜桐得消耗成什么样才能造出这片冰原？
她姐是不是疯了？
“姐姐她……“颜筝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估计已经虚弱到没法动了，得找个地方盘坐恢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愿她别再碰上对面剩下的人。“
江映月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把剑往前一指：“走。先找。“
三人沿着冰域边缘继续向前。
与此同时，颜筝心心念念的颜桐正在黑暗里一刻也不停的前行。
颜筝不知道的是，在她沿着冰域边缘寻找的时候，颜桐正在黑暗中一刻不停地前行。
每一步都落在坚硬冰冷的岩面上，脚步声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
颜桐的面色已经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泛着青紫，可她的步子依然稳，握剑的手依然没有抖。
她体内的灵力已不足全盛时的三成，可她没有停下来恢复。
她一直在发射冰晶。
每一分钟，她就从指尖凝出一枚细小的冰蓝色晶片，向黑暗中掷去。
那晶片薄如蝉翼，带着极其微弱却清晰的灵力波动，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飞行一段距离后，才会无声地碎裂消散。
像在找着谁一样。
终于，她感觉到了回应。
一道陌生的灵力波动从前方某个方向涌来，沉稳而厚重，带着试探的意味，在确认她的位置之后，开始以稳定的速度朝她靠近。
明月楼的长老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讶异。
他在颜桐面前三丈处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他看得出来颜桐已经消耗极大了。
她面色苍白，呼吸虽然刻意压平了，可胸口的起伏频率骗不了人。
她的剑尖微微垂着，指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那是灵力过度消耗后经脉开始收缩的征兆。
“你在主动找我们？“他问。
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找对面的人？
颜桐没有说话。
她抬起剑，冰蓝色的灵光在剑尖上重新亮起，比之前暗了不少，可她握着剑柄的手依然稳。
那长老沉默了片刻。
他看得出颜桐的状态，也看得出她的决心，却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颜桐没有回答。
她没有时间解释，也不想解释。
她的剑已经递出去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预留的退路，一剑直取对方心口，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明月楼的长老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劈向她肩头。
颜桐格开，被震退了两步，虎口发麻。
对面毕竟是化神巅峰的资深长老，即便她全盛之时也是苦战，遑论此刻灵力不足三成。
可她退了半步又往前迈了两步，剑招再次递出去，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不要命。
她的想法很简单。
她杀一个，其他人遇到的风险就少一分。
她杀一个，颜筝、沈云熠、林端、江映月——剩下的人活下去的机会就大一分。
她早就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