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的陆志铭小小的一团,慌忙躲在陆胜军的身后,两只小手紧紧攥着爷爷的衣角,只敢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林晚晚,一心寻求庇护。
林晚晚看着被毁掉的设计图,心底又气又无奈,半点没有心软溺爱。
她上前半步,伸手指着小家伙的鼻尖,语气严厉压制不住的火气训斥:“今天就算爷爷护着你也没用,谁都救不了你!你知不知道这张家具设计图,是我熬了整整一周的心血?陆志铭,你这次实在太胡闹。”
小家伙被严肃的语气吓得心头一慌,连忙仰起小脸看向身旁的陆胜军,软糯的声音带着急哭的腔调,连连求救:“爷爷救命!你快管管妈妈!你就这样看着她要打我吗?”
陆胜军看着眼前对峙的一幕,只觉得一头两个大,满心都是头疼。
他太了解自家儿媳,做事向来公私分明,绝不会无端苛责孩子。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一把将瘦小的孙子抱进怀里。
他这一举动,一来是下意识护住乖孙,免得林晚晚真的动手教训,二来也是顺势隔开两人,给彼此一个台阶,轻声询问:“乖孙,爷爷知道你委屈,可妈妈画设计图特别辛苦,熬了好几个通宵。你好好跟爷爷说,为什么要偷偷弄坏妈妈的图纸?”
陆志铭积攒的委屈瞬间绷不住了。
他瘪着小嘴,眼眶唰地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底打转,奶声奶气地控诉:“爷爷,妈妈天天就知道趴在桌上画图,要么就是往厂里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陪我玩了。”
他小手紧紧搂着陆胜军的脖子,越说越难过:“爸爸经常待在部队,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根本陪不了我。姑姑守着服装店,生意忙得脚不沾地,也很少回家。家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我想让妈妈停下来陪陪我。”
稚嫩又心酸的话出口,林晚晚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瞬间五味杂陈。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陆胜军,两人四目相对愧疚。
直到此刻,他们才后知后觉,这些年一家人,属实是太忙了,忙得彻底忽略了孩子的感受。
自打陆志铭蹒跚学步开始,林晚晚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事业里,从未停歇。
从最初的小家具作坊,到一步步做大做强,她常年泡在厂房对接业务,打磨设计图纸,日复一日,几乎抽不出完整的时间陪伴孩子成长。
陆家上下,人人都有自己的奔波与忙碌。
陆胜军守着家里的卤肉店生意,客源稳定口碑极好,日日不得闲;小姑子守着服装店,兢兢业业打理生意。
而陆建国回归部队之后更是公务繁忙,经常杳无音讯,别说陪伴孩子,有时候忙得几个月都见不到一面。
细细算来,陆志铭从小到大,大半时光几乎都是托付给隔壁的张大婶照看长大的。
张世龙和林梅他们的女儿张枣只比陆志铭大几个月,两个孩子从小一起玩耍一起长大,朝夕相伴,是旁人都羡慕的青梅竹马。
平日里张大婶无事在家,便主动帮着照看陆志铭,林晚晚也从不会占人便宜,每月都会准时送上一笔酬劳,当做辛苦费答谢张大婶。
一来二去,两家人互帮互助这几年早已处得如同亲人一般,邻里关系格外亲近和睦。
如今已是1986年,时代飞速发展,眼看就要迈入崭新的九十年代。
这几年,林晚晚打造的“巴黎爱家”家具品牌势头迅猛,生意火爆全国,口碑和名气早已传遍大江南北。
目光长远的她,早已不满足于单一的家具行业,早早开始谋划新的发展赛道,打算顺势进军前景广阔的家电行业。
只是家电行业不同于家具,对专业技术人才的要求极高,仅凭她一人之力难以支撑,于是她早早敲定了靠谱的合伙人。
她手握充足的资金,只需做好投资布局把控整体方向,剩下的技术难题皆可交由合伙人团队负责,一切都在筹备中。
看着怀里满眼委屈的孩子,林晚晚心底的愧疚席卷而来,所有的火气都烟消云散。
她放软了语气,温柔地对着陆志铭道歉:“宝宝,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是妈妈太忙,忽略了你。你再等等妈妈,等妈妈把手里这段时间的忙事都处理完,一定好好抽出时间陪着你,天天陪你玩好不好?”
可这话在陆志铭耳中,却没有说服力。
家具厂即将上新新款产品,需要她全程跟进打磨,砖厂的生意更是做得风生水起,订单遍布大江南北。
这两年在王战的用心拓展下,砖厂不仅规模扩大了整整两倍,还组建了专属的专业运输车队,定下了完善的合作规则:三百公里以内的合作订单全包运费,三百公里以外自费配送,凭借贴心的服务和过硬的品质,稳住了全国的客源。
层层叠叠的事业压下来,林晚晚日复一日连轴转,根本抽不出空闲。
陆志铭耷拉着小眼皮,满脸都是不信:“妈妈骗人!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每次都说忙完就陪我,可是永远都忙不完!”
他越说越难过,小嘴撅得高高的,眼底满是失落:“你们所有人都不要我了!我不喜欢你们了,我要去枣子家里当儿子,让张大婶和张叔叔当我的爸爸妈妈!”
陆胜军看着孙儿委屈的模样,心疼得不行:“我的乖孙不哭,爷爷明天把生意停了,不开门做生意了,好不好?爷爷在家,专门陪着我们宝宝。”
听到这话,陆志铭瞬间眼睛一亮,黯淡的眼底重新燃起光亮,满脸期待地看着爷爷。
林晚晚不得不出声,无奈泼了一盆冷水:“爸,恐怕不行。您忘了吗?明天屠宰场那边,早就提前给您预留了大批新鲜食材,都是提前订好的,没法临时推脱。”
希望瞬间落空,陆志铭猛地一挣,从陆胜军怀里滑了下来。
小家伙憋着一肚子的委屈,也不哭闹,只是绷着小脸,哒哒哒地快步跑上二楼,“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小小的他今年才刚满三岁,却早已被忙于事业的父母,分床分房,独自住着一间小房间,林晚晚觉得自己特别都对不起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