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
秦淮扯下白大褂,刚换上便服准备下班,一个同科室的住院医张轩凑了过来,眼神里跳动着八卦之火。
“秦大夫,忙着呢?”
张轩拿胳膊肘用力捅了捅秦淮的腰眼。
“今儿早上跟着你一起来的那个楚云,跟咱们任清学姐……真是一对儿?”
秦淮把听诊器塞进双肩包里,漫不经心地拉上拉链,点了点头。
“对啊,怎么了?”
“我去!居然是真的!可我怎么听说……这男的是个结过婚的二手货?而且手里头还带着个娃?!”
秦淮拉拉链的手僵在半空。
他霍然转身,双眼盯着眼前这个住院医。
“这话你听谁传出来的?!”
楚云的底细,科室里除了他和任清,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住院医被秦淮这副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往后缩了半步。
“唐、唐少伟啊。他在值班室里亲口爆出来的。”
住院医咽了口唾沫,伸手往门外空荡荡的走廊指了指。
“秦大夫,你也别这么看我,这事儿现在可不止我知道。这一下午的功夫,整个中医科上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秦淮一愣。
完了。
流言一旦长了腿,以医院这种堪比大妈情报站的传播速度,绝对撑不到明早!
张轩将秦淮那一瞬间的僵硬尽收眼底。
“学长,看你这反应……你早就知道?”
秦淮回头,目光刮在张轩脸上,硬生生把对方的八卦之火给浇灭了一半。
“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手头的病历,少管闲事。”
“有的时候操心多了,可绝不是什么好事!”
秦淮关上柜门,胸腔里的怒火翻江倒海,胃里更是翻涌起一阵阵恶心。
唐少伟这个跳梁小丑,简直卑劣到了极点!
大家同在一个科室,在医术上较劲,那都各凭本事。
可为了发泄私愤,竟然像个长舌妇一样,把同僚的过往隐私剥开来当众示众,甚至连无辜的孩子都不放过!
这是人干的事吗?
这已经彻底烂透了的人品!
张轩被训得脖子一缩,干笑了两声,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学长别误会,我也就随口一问,纯好奇,纯好奇。”
秦淮根本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拽过双肩包单肩挎上,沉着脸往外走。
刚迈出大门,迎面就撞上了在走廊里晃悠的唐少伟。
一见秦淮出来,唐少伟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了一副热络的面孔,几步迎了上去。
“秦学长,下班了?正好,今晚我有空,旁边聚福楼定个包厢,一起吃个饭喝两杯?”
唐少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只要把楚云那层底裤彻底扒下来,任家绝不可能容忍这种污点。
楚云一滚蛋,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不还是秦淮?
自己现在抛出橄榄枝,秦淮只要是个聪明人,就绝对懂得顺水推舟承下这份人情。
秦淮停下脚步,冷冷地盯着这张脸。
“滚。”
唐少伟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秦淮瞥了他最后一眼,撞开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间。
唐少伟望着那道背影,原本伪装出来的笑容一点点化作满脸的狰狞。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
装什么清高!
老子好心好意帮忙扫清情敌,不领情就算了,还给老子摆这副臭脸!
搅黄了楚云和任清,最大的受益者明明就是他秦淮!
之前秦淮对自己虽然也算不上多热络,但也绝对没到这种直接爆粗口的地步。
唯一的解释,绝对是楚云那个阴险小人,偷偷在秦淮耳边嚼了舌根!
“楚云,你给我等着!”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轩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溜溜达达地晃了过来,瞥了一眼唐少伟。
“唐医生,站这儿发什么愣呢?”
唐少伟强行把脸上的阴鸷压下去几分,冷哼了一声。
“没什么,碰了一鼻子灰。我感觉秦学长今天这心情,简直像吃了火药一样。”
张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太正常了。任学姐这种高岭之花,突然冷不丁地名花有主了,换成谁是秦学长,心里能痛快?”
“简直是荒谬!”
“他楚云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离过婚、带着拖油瓶的!他身上哪一点配得上任医生?要是真论般配,这整个附院上下,除了秦学长,谁还有那个资格站到任医生身边?”
张轩目光闪烁了几下,摆手道。
“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谁能说得清楚呢。”
扔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张轩也不理会唐少伟,径直拐进了医生办公室。
关上门的瞬间,张轩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唐少伟真是蠢得没边了。
刚才秦淮那副反应,再结合那句少管闲事,张轩脑子只要转个弯就能想明白。
任清绝对是知情的!
人家堂堂任老的孙女,要是真那么好骗,能把一个带娃的男人领回科室宣示主权?
既然正主都不介意,他们这些外人在里头上蹿下跳地掺和,除了惹一身骚,绝对讨不到半点好果子吃。
更要命的是,万一楚云真在任家彻底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回过头来清算……唐少伟绝对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张轩打了个冷战,暗暗发誓,这蹚浑水,自己就算打死也绝对不能往里跳半步。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相比于附院里暗流涌动的鬼胎,公寓里的空气却浸透着一种烟火气。
餐桌上,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楚云放下筷子,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柔软地落在对面正在小口喝汤的任清脸上。
楚云支起下巴,笑着问道。
“吃饱了吗?今晚……不用再特意回家换衣服了吧?”
任清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耳根瞬间漫上一层绯红。
她抬起头,假装凶巴巴地瞪了楚云一眼。
“不行。明天的门诊要穿那套衬衫,我必须得回家换衣服。”
楚云没有反驳,只是站起身,绕到任清身旁,双手撑着她椅子的扶手,慢慢俯下身。
距离瞬间拉近,两人的呼吸暧昧地交织在一起。
任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想要往后躲,却被楚云的目光锁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一个轻柔的吻,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唇角上。
只停留了一秒,瞬间酥麻了任清半边身子。
“真要走啊?”楚云贴着她的耳廓。
任清咬着下唇,眼神罕见地飘忽起来,那句必须回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夜色渐深,公寓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
任清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虽然两人只是躺在床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看着屏幕上并不精彩的深夜档电影,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有做。
但听着身边女孩平稳轻柔的呼吸声,楚云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塞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