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画面定格。
站在跑步机上的是一双纤细的脚,那是陈旭璋的妻子。
而地板上,四双布满青筋、极具力量感的男性脚掌,呈半圆状围拢。
法庭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都停止了转动。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晃晃的处刑。
陈旭璋双手死死扣住头皮,指甲几乎陷入肉里,身体剧烈颤抖。
“不……他们在跑步!他们只是在陪跑!”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带着一种绝望的癫狂。
姜峰神色如常,甚至连语气都没变。
“陈律师,请看那四双袜子。”
姜峰手中的教鞭在屏幕上轻点。
“灰黑条纹,纯棉材质。”
“这就是刚才在力量区和瑜伽房出现的那四位‘健身达人’。”
“事实证明,我的逻辑推导没有任何误差。”
陈旭璋猛地抬头,眼珠充血,死死盯着姜峰。
“是你!是你操控了这一切!”
“你提前知道了她的底细,你找人去勾引她,你在演我!”
“不然你凭什么能算准十分钟?你手里肯定有遥控器!”
面对这种近乎疯狗的乱咬,姜峰只是无辜地摊开手。
“陈律师,你太高看我了。”
“我只是一个相信数据和科学的普通律师。”
“你两点出门参加庭审,你前脚走,你妻子后脚就会出门。”
“这次活动有五个‘车手’,发车前需要一个小时的热身,刚好到三点。”
姜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根据男性生理平均数据,这种高强度赛车的时长通常在十分钟到十五分钟。”
“我取了最大值,仅此而已。”
全场旁听席的人都听傻了。
这特么是律师?
这是人体工程学和心理学的双料博士吧?
陈旭璋还在嘶吼:“这不可能!你在赌!你在拿我的尊严赌博!”
“没错,我确实在赌。”
姜峰转过身,直视着陈旭璋那张扭曲的脸。
“但我赢面很大。”
“每一个参与这种极限竞速的车手,都不会错过‘修理工’打来的电话。”
“修理工越心疼这台车,车手就越兴奋,车也会飚得越失控。”
“这是心理学上的刺激补偿,陈律师,你应该多读书。”
视频里,汽车发动机般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伴随着女人支离破碎的喊叫。
三个法官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高斌握着法槌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是在审案,而是在某个非法放映厅当检票员。
这种尺度的庭审直播,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职业生涯极限。
“哟,这就是艳艳的老公吧?兄弟们,一起嗨啊!”
视频画面突然翻转,一张汗津津、充满挑衅的男人脸出现在屏幕中心。
真相大白。
法警眼疾手快,瞬间切断了信号源。
陈旭璋发出一声非人的哀鸣,额头狠狠撞在桌面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场的人都眼皮一跳。
他的手臂原本就有伤,此时剧烈挣扎下,骨裂处再次错位。
“陈律师,冷静点。”
高斌干咳一声,声音里透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尴尬。
“家事而已,回去好好处理。”
旁听席上终于压抑不住,爆发出阵阵哄笑声。
“肃静!”
高斌重重敲下法槌,试图维持法庭最后的尊严。
姜峰理了理领带,神情庄重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审判长,质证结束。”
“现在可以证明,我在茶馆的话并非污蔑,而是陈述事实。”
“甚至,我是出于好心才点的绿茶,试图提醒陈律师注意家庭和谐。”
姜峰叹了口气,满脸失望。
“可惜陈律师对我敌意太深,真是令人寒心。”
陈旭璋噗的一声,一口老血差点喷在卷宗上。
他的脸已经成了紫黑色,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只剩下倒抽气的份。
高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终于松了口气。
这辈子审过这么多案子,这种在“片子”里找线索的活儿,他再也不想接第二次。
“姜律师,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那就进入正轨吧。”
姜峰脸上的玩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专业感。
“没问题,审判长。”
他看向陈旭璋,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闹剧结束了,现在,我们来谈谈你涉嫌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的刑事责任。”
姜峰指尖轻点,将一份厚重的卷宗推到了案台中心。
“诸位,接下来是正餐。”
“有关‘完美装修公司’如何将劣质建材运往海外,再贴上洋标签卖回国内的证据,都在这里了。”
法庭内的喧闹声瞬间熄灭。
如果说刚才的视频是让陈旭璋身败名裂,那么接下来的内容,就是要断掉完美装修公司的根。
陈旭璋死死按住太阳穴。
他强迫自己从那种极度的羞辱中冷静下来,他是律师,他必须在法律层面挡住这一击。
姜峰根本没看他,目光直刺向旁听席上的王岩。
王岩依旧稳坐如山,甚至在陈旭璋刚才丢尽脸面时,他的表情也未曾起过一丝波澜。
这种人,才是真正的毒蛇。
直到姜峰翻开资料的第一页。
“据我掌握的线索,贵公司实际掌控着三家地下加工厂,分别隐藏在老工业区与周边三个行政区的交界处。”
王岩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姜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陈律师,既然你想要实证,那就看看这些。”
大屏幕上跳出三张平房的照片。
外墙斑驳,瓦片破损,看起来就是几排等待拆迁的民房。
“姜律师,你是不是对工厂有什么误解?”
陈旭璋找到了反击点,嗤笑道:“这种规模的民房,连最基本的生产线都放不下,你管这叫工厂?”
他转头看向王岩,试图寻求一点心理支撑。
王岩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他确信马井光做事足够隐秘,这些地方在地图上是空白,连进出的货车都是凌晨作业。
最关键的是,为了应对这次庭审,五天前他就下令搬空了所有机器。
现在那些平房里,连根螺丝钉都找不到。
“姜律师,光凭几张破房子的照片,恐怕证明不了什么。”
王岩终于开口了,声音透着一股阴冷的自信。
“你甚至无法证明这些房子跟我有关系。”
姜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示意工作人员切换下一组数据。
那是密密麻麻的用电量统计表。
“这是该片区域近三个月的用电记录。”
“很有趣,这十六栋平房的电表读数,始终是零。”
陈旭璋立刻接话:“既然用电是零,不正好说明那里根本没有生产作业吗?”
姜峰摇了摇头,指着照片中平房窗户透出的高亮度白光。
“既然没用电,那这些足以致盲的灯光,是从哪来的?”
“我去区政府调取了基建资料,那里连电力基础设施都没有。”
“王总,既然那里没人住,也没通电,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些房子里会自备大功率柴油发电机?”
王岩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漏算了供电局的对比数据。
但他依旧没乱。
只要没拍到内部生产画面,这一切都只是推测。
“姜律师,你废了这么多话,还是没拿出内部图。”
王岩挑衅般地摊开手:“没有机器,没有工人,你凭什么说那是黑工厂?”
“你要的内部图,在这里。”
姜峰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亮起,由于是深夜拍摄,视角带着剧烈的晃动。
沉重的喘息声再次在音箱中回荡。
陈旭璋的身体本能地一颤,那股被绿光笼罩的恐惧再次席卷全身。
视频中,录制者灵巧地翻过铁栅栏,猫着腰钻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
巷子深处,正是那几排灯火通明的平房。
刺耳的机器轰鸣声穿透屏幕,震得旁听席众人耳膜生疼。
“好冲的味道。”
录制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嫌恶。
镜头缓缓靠近一扇窗户。
画面中,原本整洁的民房内部被彻底打通,地上到处是飞溅的白色浆液。
没有无尘车间,没有精密仪器。
只有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用粗糙木棍在一个巨大的铁桶里疯狂搅拌。
旁边堆满了廉价的白水泥、滑石粉和不知名的工业淀粉。
一个工人随手抓起铁锹,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铲进搅拌桶。
动作随意得像是农场在拌猪食。
搅拌完成后,阀门打开,粘稠的液体直接灌入印着英文标识的高级塑料桶。
镜头最后定格在门口的木牌上——乳胶漆生产一车间。
“没有任何配比系统,没有任何环保设备。”
录制者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就这种垃圾,装进桶里就能卖出五倍的进口价?”
王岩眼底的自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