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林疏渐渐坐直身体。
面色依旧冷冽,却沉得似是一汪平静的死水。
比这样的网络暴力更甚的,她都经历过。一年前冲着她鉴定报告来的那些匿名威胁,那些说着“凭什么你说是他杀就是他杀”的质问。
和那些比起来,这些不算什么。
林疏从后备箱取出电脑,指腹划过上面的火焰贴纸,目光逐渐坚定。
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冷静迅速地对那条微博里的每条质问进行分析。
发博时间是下班后,流量高峰期。发博账号是新注册的,内容看似有理有据实则毫无逻辑和实质证据,只是猜测,她可以逐条反驳。
至于最后指向…
把她和娱乐公司的法务团队联系起来,这就不是单纯的猜测了。
而是带有指向性的。
是“默词”背后她的身份被发现了,还是有人借“默词”这个账号对江蘅野或是星耀、亦或是…傅承砚动手?
林疏拿起放到一边的手机。
点开和傅承砚的聊天框。
最新一条消息还是下班前半小时,他说今晚回家一起吃饭。
想打字的手停住。
她要说什么?
【有人把我和你联系起来了,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可她还没有告诉傅承砚,她就是“默词”。
林疏沉吟半晌,还是退出聊天框,放下了手机。
下一秒,密闭的车内空间,响起有条不紊的键盘敲击声。
逐条分析,提供相应证据。字里行间,冷静得像是一份尸检报告。
虽说“谁主张谁举证”,但现在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不能因为她而对江蘅野造成影响,也不能因为她…牵制住傅承砚。
写到一半,黑屏的手机亮了下。
微博后台私信太多,她刚设了静音。
她点开,是傅承砚的消息。
【今晚临时要加班,不能回来吃饭了。可能会忙到很晚,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林疏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下。
回了个“好”。
与此同时,君合律所。
电脑屏幕上赫然是那条抨击“默词”的微博文章。
冷光映在傅承砚脸上,衬得轮廓愈发冷硬。眉下浅浅的眼窝内陷,盛着寒气。
这条微博他看了三遍。
确认攻击性质和范围,追踪发帖账号的来源——小号、新注册、Ip用了多层代理,最终把他和“默词”联系起来。
“傅总,查过了,这条微博的最后一层Ip代理,和那封匿名邮件是一样的。”
傅承砚盯着乔松递过来的调查报告上那个熟悉的网络科技公司名字,眉头浅浅下压。
这家网络科技公司,是暗中查傅建国时发现的。看似和傅建国没关系,实则由他操控。
原来在这里等着。
对江蘅野的黑料舆论攻击,是表象。
他真正的目的…是木木。
傅建国知道他和江蘅野的关系,也知道“默词”是林疏。现在通过抹黑“默词”,来试探和打击他。
看来傅建国还是太闲了。
傅承砚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周队。”
电话那头传来周勉略带疑惑的声音,“傅律?有事?”
傅承砚怎么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他指尖轻点桌面。
“有人在网络上恶意攻击林疏的私人社交账号,后续可能会涉及到人肉搜索和诽谤,我需要你这边帮忙固定证据,走官方渠道。”
周勉沉默两秒。
“私人社交账号?是怎么回事?”
傅承砚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我之后会再联系你,先按流程走。”
挂断电话,他抬眸看向乔松。
“锁定微博上所有攻击“默词”的账号源头,逐一对比。联系微博那边,对“默词”账号开启最高级别的防护。”
他顿了下。
“发现有任何试图公开林疏个人信息的动向,立刻拦截并报警。”
乔松:“是,傅总。”
电脑右下角时间显示着晚上十点二十分。
傅承砚打开手机,看见两个小时前林疏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我有事回悦澜华府一趟,今晚应该不回西玖樾了。】
手指滑动,看见他说不能回家吃晚饭时,她回复的那个“好”。
他知道她有些话藏着没说。
也知道她要回悦澜华府是为了什么。
傅承砚眸光凝着聊天框上方“老婆”两个字,手指停在语音通话按键上,许久没有落下。
他想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等证据再硬一点,等源头再清晰一点,等…等她愿意主动告诉他。
傅承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高楼之下,是星星点灯的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开。
“默词…”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木木…”
悦澜华府。
林疏写完澄清博已经将近凌晨。
条理清晰、证据充足,最后还附上了一句话。
【“默词”这个号开设快五年了,从建号第一天到今天,我从没凭借“默词”这个身份拿过一分钱,也从没做过对不起他和这个圈子的事。
无证不立,某些无凭无据的造谣是需要付出法律代价的,我只会用证据说话,让大众看见真相。】
指尖移到“发布”上,轻轻落下。
刚发出去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下。
林疏以为是粉丝评论,拿起一看,是傅承砚发来的。
【还没睡?】
她愣了下。
他怎么知道?
【嗯,刚忙完,准备睡了。】
那边沉寂了一会儿,发过来一张照片。
林疏点开。
是仰拍的悦澜华府外立面,几家窗户还亮着灯。
其中一盏,是她的。
他来了?
林疏站起身,还没走到窗边,手机又震动了下。
【想你了,想见你。】
短短六个字。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收紧,没来得及回复,披上外套出门下楼。
走出单元楼大门。
那辆熟悉的银黑拼色迈巴赫停在路边,他靠着车门,西装外套扣子松散地解开。
路灯投下柔和的光线,却没浸透他一身凛冽的寒。
隔着十几米距离。
她看见,他在目光触及她的瞬间。站直身体,迈步径直朝她而来。
将初冬夜晚的冷风全然挡在他怀抱之外,只余温暖和心安。
“我也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