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你拉我媳妇儿上哪儿去?”
王暖暖当场一哆嗦,肩膀都缩了半截。
眼圈唰地红了,声音打着颤。
“我没……真没干啥,大哥你咋乱讲呢?”
她还狠狠剜了麦田一眼,正对上姜云斓藏身的地方。
快躲严实点啊!
别这时候露馅!
她心口直擂鼓,脑瓜子嗡嗡响。
计划眼看就要穿帮,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掌心都没知觉。
再瞅霍瑾昱那张脸,绷得像块铁板,眼神能刮下一层霜。
脱口就胡诌:“云斓姐说了,跟你过够了,她要去找属于自己的好日子!”
“你们早没感觉了,你得大度点,成全人家嘛!”
霍瑾昱猛地顿住。
他嗤笑一声:“让她自己开口!有本事站出来讲!”
姜云斓仰起脸,逆光里只见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绿军装。
肩宽腰窄,两条大长腿杵在那儿,像两根钉子。
她眯缝着眼,才看清他下巴线绷得死紧,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细线。
“姜云斓!”
“现在!立刻!给我上车!”
霍瑾昱手里还攥着那封信,纸角都捏皱了。
是姜云斓亲笔写的,字字清楚。
我要走,去找我想要的日子。
他扫完最后一行,差点气乐了。
合着跟他一起,就是受罪?
他刚打完边境巡逻任务,马不停蹄赶回来,生怕她嫌他身上有味儿,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冲澡。
水声哗哗响了十五分钟。
他关掉花洒,头发湿哒哒地往下淌水,人还没擦干就跑出来了。
这会儿气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筋。
路上他还咬牙切齿盘算。
逮住她,非得让她躺三天,连床都起不来!
可,姜云斓一看他眼神不对劲,立马想挤两滴泪装可怜。
转念一想,自己演技不行,王暖暖那套撒娇哭戏她学不来。
干脆一咬牙,狠掐自己大腿一把。
她仰起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我累惨了……腿也疼。”
霍瑾昱盯她看了半天,喉结上下滚了滚,嘴角绷得更紧了。
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又迅速平复下去。
脸一沉,转身就往驾驶座一坐。
姜云斓悄悄挠了挠脸颊,指腹带着点汗意。
她试探着拉开副驾门,脚刚踩上踏板,又停住,盯着他侧脸看了三秒。
见他没吭声,心才落回原位,轻轻呼出一口气。
换谁摊上这事儿都得炸,她干脆先怂为敬,等风头过去再说。
王暖暖:???
她嘴都张开了,还没想好下一句咋编。
吉普车已经蹦跶着扬长而去,只留给她一嘴黄土和满脸灰。
煮熟的鸭子,飞了。
*
霍瑾昱一个字没吭,拽着她就往火车站走。
到了站前广场,他站定,微微低头盯她:“人呢?叫出来。”
姜云斓攥紧拳头,气鼓鼓的,跟炸毛的猫似的。
“敢撬军婚?直接扭送派出所!”
这会儿巴不得赶紧指认那个小白脸,好让霍瑾昱收拾他。
反正下个月全国都要搞大清查,关他三十天不难。
借公家的刀砍人,又体面,又不用自己动手。
一阵风扫过,一朵粉白的桃花打着圈儿飘下来,在两人脚边转了两圈,停住。
“不敢指?”
霍瑾昱眼皮一压。
“真没见过真人!”
姜云斓立马瞪眼,委屈坏了。
“都是王暖暖传话!”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迟疑的招呼。
“姜同志,你……”
是章杰。
她一回头,发现霍瑾昱正站在她旁边,肩宽腿长,一身墨绿军装笔挺挺的。
章杰当场傻在原地,脸色刷地发青。
哪家私奔带正牌老公来的?
夫妻俩齐刷刷扭头,盯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章同志——
白衬衫,金丝框眼镜,唇色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确实像从书里走出来的男大学生。
霍瑾昱心里直犯恶心。
这细胳膊细腿儿的,拎个暖瓶都打晃,有啥好稀罕的?
他懒得废话,一把扒掉外套,反手就是个锁喉擒拿,拖着人就往角落走。
脑子里全是问号。
搂过没?牵过手没?
越想越上头,火气蹭蹭往上蹿。
章杰吓得魂飞魄散,舌头打结。
“我、我是来劝她的!南方乱,治安差,女同志单独去太危险……”
什么恋爱关系?
打死不认!
可霍瑾昱压根没听进去。
外套一甩,拳头已经抡圆了。
章杰惨叫连连,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姜云斓看见旁边有人探头张望,立刻弯腰捡起地上一个破塑料袋,迅速团成一团,塞进章杰嘴里:“再嚎一句,今晚就给你收尸!”
章杰被堵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喊声。
鼻血从鼻腔里不断涌出,顺着他的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淌。
“饶命!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他嘴里不停求饶,心里却飞快盘算着。
霍瑾昱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他故意把话说得含糊不清,不肯交代任何具体细节,只一味装怂认错。
姜云斓盯着他这副彻底瘫软的模样,确认他已经完全吓破了胆,才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抬腿对着他后背狠踹一脚,紧接着又是一脚踢向他屁股。
“狗东西!跟你那‘暖暖姐’一唱一和骗我?当我真听不出话里藏刀啊?!早防着你俩了!就等今天人证物证全齐,把你直接送进铁窗!”
踹完最后一脚,她喘了口气,站直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低头补了一句。
“我可啥都没答应!清清白白!”
她这波自证,堪称教科书级别。
现在不赶紧划清界限,啥时候划?
她得把立场摆得明明白白,不然霍瑾昱一翻脸,津贴扣了咋办?
龙凤胎喝西北风啊?
霍瑾昱胸口堵着团火,烧得肺都疼。
这女人脑子进水了!
——他自个儿也不清醒!
抬脚想走,可眼睛一扫,又顿住了。
姜云斓刚捶完人,小脸涨得通红,鼻尖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见他看过来,她咧嘴就笑,眼睛亮晶晶的。
霍瑾昱心口突然一抽。
俩人头回见面相亲,她就是这么冲别人笑的。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
洞房那晚,她皱着眉直掉眼泪,手指死死掐进床单里,哭得身子直抖。
可在他跟前,她一次都没这么笑过。
他一身土气,糙手糙脚,人家稀罕的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