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仁吓得跳起来,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向后弹开半步。
“妈!妈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他扑到姜母身边,双手发颤,声音陡然拔高,语速飞快。
“快醒醒!您睁开眼看看我!我是怀仁啊!”
汤红棉也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边滑进衣领。
“我……我没想这样……是她逼我的……真是她逼我的……”
她嗓音嘶哑,断断续续。
姜怀仁早顾不上跟她掰扯,蹲在母亲头侧,拇指用力按压人中,指腹发白,关节绷紧。
他一边按一边扭头朝门口吼。
“快叫人!再不来人,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嗓子眼发干,声音劈了叉,尾音带着抖。
汤红棉腿一软,膝盖撞地闷响一声,手忙脚乱撑住墙才没跪实。
“叫!我这就去叫!我是院长夫人,我认识全院医生……”
她转身冲向门口,手肘撞在门框上也顾不上疼。
跌跌撞撞扑出门,一脚踩住散开的鞋带,踉跄两步稳住身形。
刚在楼道里喊了一嗓子,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白大褂。
“老姜!出啥事了?”
孙牧刚好住姜怀仁隔壁。
听见院长家噼里啪啦响,像是锅碗瓢盆砸了一地。
他放下筷子,起身去拿白大褂。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咚一声闷响,接着是姜母倒地的动静,人当场没声儿了。
他拉开门缝往外扫一眼,立刻抄起急救包,冲进姜家。
姜怀仁额头青筋暴起,手指紧紧扣住母亲手腕。
“我妈……
脚底打滑,磕着了。”话音未落,自己先低头避开众人视线。
立马有人找来担架,把人抬上车,直奔医院急诊室。
姜怀仁一只脚还踩在拖鞋里,拔腿就追了出去。
汤红棉瘫在原地,脸色比刷墙的石灰还白!
咋转头又被那个贱人压了一头?
汤红棉昨儿下午亲眼看见谭秋梅被人扶着从厂医诊所出来。
谭秋梅穿着新发的蓝布工装,领口别着一枚搪瓷厂先进标兵徽章。
厂广播站刚播完她的事迹稿。
更糟的是,谭秋梅要是醒了,能放过她?
汤红棉记得清清楚楚。
上回谭秋梅晕倒前,正攥着她袖口问那笔布票的事。
对方指甲掐进她肉里,嘴唇青白,可眼睛亮得吓人。
现在人醒了,账还没算完,证人也一个没少。
姜云斓压根儿不知道自家后院已经炸了锅。
今天是她跟张欣约好爬长城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
她就把俩娃从被窝里抱出来,洗漱、穿衣、喂奶、套小袜子。
自己也挑了条利索的运动裤,蹬上帆布鞋。
麻利打包好水壶和零食,一家四口拎着小包下了楼。
霍瑾昱抱着大宝,姜云斓牵着二宝。
饭店大厅里,张欣早就翘着二郎腿等在那儿了。
手里还捏着俩冰棍儿,一边舔一边朝电梯口张望。
跟她一块来的,还有张川和张松。
张川是张海家老大,张松是张淮家老大。
几个人一见姜云斓和霍瑾昱从电梯出来,眼睛齐刷刷亮了。
“姐!我把我俩哥拉来给你当苦力啦,今天你想干啥,直说!”
张欣拍着胸口,中气十足。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真见外了。”
姜云斓捂嘴点头。
姜云斓本来合计得好好的。
就五个人带俩娃,简简单单逛一天。
她昨晚睡前还在本子上列了行程。
结果刚走到大门口,呼啦啦又涌来七八个年轻人。
最前面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
是张海家老四闺女张晓敏,手里举着一面小红旗。
后面跟的是张淮家老三儿子张远,肩膀上扛着两捆竹竿,竹竿上还挂着四顶草帽。
再往后,是几个没出五服的远房表亲。
“姐,这些全是跟我光着屁股长大的铁哥们儿!以后你在大院走动,有啥难处,招呼一声,他们准保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欣怕姜云斓人生地不熟,被人使绊子,干脆趁这趟出门。
姜云斓笑着挥挥手,声音清脆。
“大家好呀~”
“啊?啊!你好你好!”
“姜同志,那盐碱稻……真是你一手种出来的?”
一声细声细气的问话,冷不丁从人堆后头冒出来。
张欣一扭头,才发现姚画兰正躲在梁一舟背后,悄悄探着半张脸。
她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梁一舟后脖颈子一凉,赶紧贴过去,小声哀求。
“欣姐,我妈硬塞给我的,就让她跟着溜达一圈,我盯死她,真盯死!”
原来姚画兰是他表妹,前年才调回京市,分配在街道办做文书工作。
梁妈见她成天窝家里刷碗发呆,连话都懒得说,干脆把人指派给梁一舟。
带她出去透透气!
多看看人,多走走路,别老闷着!
梁一舟平时躲都来不及,哪敢往她眼前领?
“你瞧瞧,人家姜同志多踏实!多有劲儿!画兰也该学学!”
硬把人推出来了。
结果刚露脸,就踩雷踩得砰一声响!
姚画兰一句话没说完,张欣眼神就冷下来了。
梁一舟只能垮着脸,低头认错。
张欣冷笑一声,眼皮都没抬高半分,只朝姚画兰那边甩过去一句。
“你这话,是不信《人民日报》头版写的?还是觉得主席点名表扬的人,还能造假?”
姚画兰脸唰一下没了血色。
“我、我不是……就是觉得姜同志太好看了……”
张川的声音慢悠悠飘了过来。
“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姜云斓是我们张家认准的人,不该打的主意,趁早收回去。”
“对不住对不住!张大哥,全怪我没管住她!我替她赔不是!”
张川一开口,梁一舟腿肚子直转筋,立马抢着认锅。
张川那句你带的人,你负责刚出口,他就一个激灵。
可姚画兰跟中了邪似的,攥着包带一个劲儿点头。
“我就想去看看……就想看看……”
这事儿,姜云斓压根没当回事。
反正她连嘴都不用张,张家人就已经把人挡得严严实实了。
父亲去世早,母亲独自拉扯她长大。
姜云斓在张家,那是实打实的团宠。
谁敢不长眼去戳她肺管子?
后来那人再没进过张家老宅大门。
到了八达岭。
姜云斓和霍瑾昱牵着俩小崽子走在最前头,走两步就咔嚓来一张合影。
姚画兰眼睛肿得像核桃,明显刚抹过泪。
搁以前,一群男人早围上去嘘寒问暖了。
可现在?